大爺死于非命,二爺短暫失憶,這與大荒那家人的經歷不謀而合,更加篤定了東涉川的猜測。
“既如此,便讓大公子土為安吧。”沈樓無意多言,甩袖離開了靈堂,也就把這件事歸結到了噬魂蠱雕上。
事查清楚,沈家的人便要離開了。
家中可能藏著一只吞魂蠱雕,趙萬戶哪里敢讓沈樓走,求著世子爺多留一日,好浣星海的高手幫忙排查一下怪,“世子遠道而來,若不用一頓便飯,屬下以后可沒臉面見國公爺了。”
弓著腰說完話,趙萬戶只覺得一道視線落在頭頂,瞬間將自己從里到外看了個通,心中頓時打起了鼓。
靜默許久,就在趙萬戶以為世子要發脾氣的時候,沈樓說了一個“好”字,并吩咐黃閣帶人搜山。
趙萬戶大喜,立時請世子到裝潢最好的暖閣去坐。
北域境,一切都是沈家的,對于趙家這種仙低微、只靠著祖蔭過活的人家,更要仰仗浣星海的鼻息存活。這種場合,自然要讓兒子來臉。
于是,趙夫人也不管小兒子腦袋還迷糊著,人給收拾一番便生拉拽到了世子面前,說是陪世子用飯。
“世子喜靜,爾等還是莫要打擾的好。”著紫的侍守在暖閣門前,傲慢地斜視拖家帶口來“陪飯”的趙萬戶。這侍名紫樞,跟那位名喚黃閣的侍衛一樣,是沈樓的近隨侍,浣星海的修仙者。腰間掛著一把鎏金云紋劍,劍柄上嵌著顆流溢彩的鹿璃,行止間靈氣繚繞,斷然不是個好相與的。
沈樓看著趙二那雙趙家典型的三白眼,很是不耐,冷聲道:“阿信過來。”
揣著一袋金子正準備翻墻離開的林信,又被灰頭土臉地帶到了沈樓面前。而添的趙夫人和趙二,則被趙萬戶給趕了回去。
“怎麼弄得這般狼狽?”
昨日剛換上的雪白棉袍,如今滿是泥點子,頭上的細麻繩早不知飛到了哪里。早上還是白凈可人的小公子,轉眼間又變回了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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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信便知沈樓那無用的仁義病又發作了,這人戰場上殺伐決斷、統領萬軍,卻總改不了那憐惜弱小的病。這是沈樓的弱點,也是唯一能牽制他的地方。
“我去廚房拿吃的,不小心摔了個跟斗。”林信抬頭,黑海珠一般明亮的眼睛,可憐地過來。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沈樓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心中拉拉地疼,這人小時候竟連飯都吃不飽!示意林信在旁邊坐下,一塊糕點喂他。
林信手臟,不便手拿,便背著手,乖乖張,兩口吃完了一塊點心。因為吃得急,鼓鼓得像個塞滿堅果的小松鼠。沈樓覺得指尖又開始,輕咳一聲,抬眼對趙萬戶道:“孤討此子為隨侍,萬戶大人可愿意?”
作者有話要說: 注:諸侯王與王世子可自稱“孤”
小劇場:
樓樓:我要他給我當暖床的,不?
趙萬戶:不敢,不敢
第5章 冤家(一)
隨侍,不是小廝。小廝凡人也可以做,隨侍是臣屬,世子的心腹,只要努力修煉認真辦差,以后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趙萬戶自是不敢有什麼意見的,“能被世子看上,是信兒的福氣。”
林信聽到這話,心中卻是一沉。自己如今不過是個手無縛之力的孩,沈樓連資質都沒測過,怎會輕易就要他做隨侍?莫非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林爭寒的兒子?
垂眼沉思,余瞄到了沈樓那玄廣袖上的銀線雪松紋,忽而想起了沈家“立如雪山松”的家風,驟然松了口氣。以沈樓和他爹的人品,即便知道自己是林爭寒之子,也不會把自己怎麼樣。
浣星海的高手將趙家的前院后山巡視一遍,未曾發現吞魂蠱雕的蹤跡。趙萬戶也不好再留,次日趙大下葬之后,便千恩萬謝地將世子一行送出門。而林信,就穿著一孝服,被黃侍衛抱上了世子的馬車。
趴在車窗上,看著漸行漸遠的趙家大宅,林信有些犯愁。了浣星海,再要出來就難了,師父還能找到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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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師父是據父親的舊部,一個一個查過去的,如今離開趙家,又沒有主去找他,要相遇便很難了。
“舍不得嗎?”沈樓從書中移開眼,單膝屈起撐著執卷的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林信。
“不是。”林信放下車簾,輕輕搖了搖頭。
“那怎的一臉不高興?”本不是多話之人,但面對著眼前這個鮮活的林信,沈樓便忍不住想跟他多說幾句。問出的話,會有回應,不管說的是什麼,都能讓他到欣喜。
“世子恕罪,”林信仿佛被嚇到了,僵直地跪坐在墊上,無措地揪著擺,“我,我害怕……”
糯清甜的聲音,帶著些不安的抖,惹得沈樓頓時心疼起來,告誡自己莫嚇到孩子,招手讓小林信坐過來,“莫怕,來,我教你認字。”
這馬車上裝了鹿璃,基本上不沾地,平穩得可以讀書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