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還是無墨學?”沈樓不想理他,轉頭去看林信。
林信不知何時把廊下的鸚鵡取了下來,舉著那綠鳥,讓它啄歪在榻上睡的鐘無墨。鐘無墨眼底下一片青影,顯然是夜里沒睡好。
鐘有玉一把住那只馬上要到弟弟的鳥,“別弄他,他睡會兒。”
鸚鵡掙扎開來,蹦到林信肩膀上,扯著嗓子大:“別弄他!不會拿狐貍湊嗎?”
“你個王八蛋,看小爺今天不燉了你……”鐘有玉氣得冒煙,拎著翅膀把鳥扔出去。
林信捂著咯咯笑,“這鳥什麼名字?”
“哪壺。”沈樓快速看著桌上的文書,一心兩用地跟林信聊天。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名字有點意思。林信趴在窗口往外看,看著鐘有玉跟鸚鵡吵架,微微瞇起眼。鐘家追殺他的事,這對雙生兄弟自始至終都不知道,所以鐘戮應該是不他們掌控的。如今鐘長夜閉關,鐘戮那個聽命咬人的狗不見得會有什麼行,但他不能冒這個險。
鐘戮記不記得他,知不知道他的份,會不會手,這些都是不可預估的。一旦落到鐘長夜手中,等待他的恐怕便是生不如死的結局,重生一回活得比上一世還短,那也太窩囊了。
回頭看看正在快速瀏覽文書的沈樓,林信跳下榻,走到沈樓邊,攥住他的擺。
“怎麼了?”沈樓轉頭看他。
要跟告別,有些舍不得,林信眨眨眼,打了個哈欠。
天不早,見林信犯困,沈樓便不再多留,跟鐘家兄弟告辭,回了自己的客院。林信一路攥著沈樓的袖子不撒手,鐘家不敢當著外人的面手,為了保住小命,必須跟沈世子寸步不離。
但這絕非長久之計,若是回頭鐘長夜尋了理由跟沈家討要他,不明所以的沈家將他送過來,那可真是沒地方哭去。
“阿信,先去沐浴吧。”桌上堆著鐘隨風人送來的禮,沈樓拿起一把靈劍查看。這把劍比尋常靈劍要短上三寸,也要輕便許多,想來是考慮到沈樓近年來不好,專門為他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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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是指可以安裝鹿璃、游走靈力的寶劍。世家子弟通常到了十五歲才能得到自己的本命靈劍,在此之前用的都是長輩送的普通靈劍,鐘隨風送他這個乃屬尋常,只是旁邊的幾盒鹿璃就有些過分貴重了。
“世子……”林信揪著擺,站在浴房門前眼地看著他。
“嗯?”沈樓轉頭看他。
“這個,我不會用,”小小的臉皺一團,“咱們一起洗,好不好?”
一起洗……
沈樓手中的小劍哐當一下砸在了腳上。
……
“這麼大的池子,咱們一起洗。”記憶中,氤氳繚繞的溫泉池,林信驟然收了扣在他手腕上的鎖鏈,將他釘在池壁上,棲過來。
“滾!”
“真是無,”林信咬著他的耳垂,啞聲道,“無愧于心的玄王殿下,不該親手把你留在我里面的東西弄出來嗎?”
人非草木,孰能無,何況面對著那樣的林信,他又怎麼可能真的無愧于心。
……
烙印在魂魄里的記憶,不合時宜地冒出來,沈樓閉了閉眼,彎腰撿起小劍,僵著步子帶林信去浴房。
莫歸山中有溫泉,通向每一間院落。浴房里是一方青石砌的小水池,墻壁上雕著一顆碩大的虎頭,源源不斷地吐著水。池旁放了一口大缸,里面是清涼的山泉水。
沈樓擰虎頭,關閉了水閘,虎口停止噴水,水溫有些燙手,便舀了些冷水兌進去,“試試燙不燙。”
林信蹬掉鞋,出一只腳腳試水,剛到水面,便怕似的回來,咯咯笑著又過去,踢了兩下,“不燙了。”
轉頭看向被溫泉熏紅了臉的沈樓,林信自己脖頸上的細麻繩,赤腳搖搖晃晃走到沈樓面前,腳下一,扯著沈樓就摔進了水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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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還穿著中的沈樓被水浸了個徹,吐出一口水,手忙腳地把掙扎的林信撈起來。
“服了。”林信勉強站好,扯掉自己的衫,出了那塊黃玉佩。
剔無暇的鹿回頭玉佩,被一細細的麻繩拴著,玉系麻,明珠蒙塵,荒唐得悲涼。這是尋鹿侯林爭寒的列侯信,封侯之時昭告天下,作為世家子弟,沈樓自然是認得的,“阿信,你……”
林爭寒叛出林家,自立門戶,被天子封了個尋鹿侯,一時間風無兩。奈何英年早逝,獨子不知所蹤。皇帝派人尋了許久,終于在林信十六歲那年找到了他。本該繼承父親爵位的林信,卻沒有得到尋鹿侯的封號,改封了個“割鹿侯”。
割鹿與尋鹿,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割鹿侯的職責,就是每年去各地征繳鹿璃。林信手段狠辣,任妄為,看不順眼的人便要多征,尤其是西域,是多加了三,因此跟鐘長夜起了沖突。
“林信那個畜生,殺了我爹!來日,定要將他碎☠️萬段!”鐘有玉來報喪的時候,沈家的人都很吃驚,雖然知道林信厲害,但沒想到他竟連靈力那般高強的鐘長夜都能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