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放下師父不管,在沈樓邊長大變數太大。
聽到林信這麼說,沈樓垂目不再說話,快速穿上了中和外衫,明顯不打算換衫了。
沒得看了,林信忍住想要調戲沈樓的沖,溫文爾雅地轉,拿起桌上的細劍。兩人多年未見,說到底也不過是兒時幾日的分,沒什麼可聊的,便從“定信”開始吧。
“我很擔心你。”還沒等林信沒話找話,忽然聽到沈樓說了這麼一句,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向沈樓。
“你說什麼?”
“我一直在找你。”沈樓走到林信側,低頭看他。失而復得,得而復失,這樣的大起大落,著實不是什麼好的驗。
林信微微瞪大了眼睛,這話真不像是沈清闕會說的。
“信信,師父讓我給你送點東西過來。”門外響起剪重的敲門聲,打破了屋里詭異的氣氛。
林信沖沈樓歉意一笑,轉去開門,手就給了剪重一個栗子,“誰呢你?”
剪重嘿嘿一笑,把一套新茶遞給林信。雖然林信門早,但實實在在比他小了好幾歲,他始終無法把林信當個師兄對待,總是私心地他信信。
林信不接茶,直接上手揍他。
“哎哎,別鬧,一會兒碎了!”剪重努力躲避,但林信出招向來又快又狠,專往些刁鉆的地方打,防不勝防。
“嘩啦啦!”托盤里的黑曜石茶終于在挨到第三招的時候離了盤子,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過來,走托盤在空中挽了個花,“咚咚咚”穩穩接住了杯盞。
“你師兄?”沈樓隨手將茶放到桌上,冷眼打量著這位林信的同門,未來的英王殿下——封重。
“是師弟,”剪重被揍的地方,抬手見禮,“在下剪重。”顯然,方才在正廳的時候,這位世子爺本沒拿正眼瞧他,也不記得他了一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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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的師兄,這輩子竟然變師弟了。沈樓微微頷首,還了一禮,“既是師弟,理當敬重兄長,怎可直呼其名?”
“呃,世子教訓的是。”剪重訕訕一笑,傳達了兩句師父代的話,便一溜煙跑了。這位浣星海的世子殿下,似乎對他很有敵意。
朱星離讓二徒弟給沈樓帶話,收拾停當便去跟他喝杯茶,特意強調不許林信跟著。
林信撇,說什麼喝茶,一聽就是找沈樓喝酒。因著他還未束發,師父一直不準他喝酒,而剪重酒量很差喝不了多,沒人陪著喝酒的朱星離一直頗為寂寞。
北域的人常年飲烈酒,酒量自然是好的,難得遇見沈家人,不得要拉著沈樓喝兩杯。
去年埋下的梨花白,這時候拿出來剛好口。朱星離拿出一套碧玉雙環杯,滿滿地倒上。
沈樓端起杯盞,敬過朱星離,一飲而盡,“朱二叔侄兒來,可是有話要說?”
“找你喝一杯,”朱星離吊兒郎當地倚在竹榻上,懶散地說,“你爹給你取字了嗎?”
“尚未取字。”沈樓應著,抬手給朱星離倒酒。男子十五束發,二十及冠,理當二十歲的時候取字。但若是此子早慧,或是需要他早些頂立門戶,便會如鐘家兄弟那般,十五就取字。
朱星離有些意外,十二歲就能上戰場的兒子,足以頂門立戶了,這沈歧睿竟然沒給他取字,還把他當孩子養。想來是覺得他不好,怕過早取字削薄了福氣,頓覺好笑,“沈歧睿那五大三的人,竟然還在意這個了。”
沈樓無話可說,上輩子他的確十五歲就取字了,這次束發卻被父親拒絕,導致鐘有玉那家伙嘲笑了他好幾次。
兩人喝了一小壇梨花白,沈樓還臉不紅氣不的,看得朱星離嘖嘖稱奇,“好小子,這酒量,趕上你爹了,來來,再來一壇。”
難得遇到個能喝的,朱星離興致大漲,又侍衛去挖一壇出來,換了酒碗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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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口清甜,但后勁十足,又喝了三碗,上一壇的酒勁便竄了上來,朱星離的眼尾漸漸染上了緋,說話也開始打飄,“尋鹿侯的事,你應該聽說過,林爭寒沒找到鹿璃礦脈,但天下人都覺得他找到了,包括皇帝,還有你爹。”
沈樓端酒的手微頓,“嗯。”
“我這兒沒有旁的要求,只一條,關于信兒的事,半個字都不許說出去。”漫不經心的語調忽然冷下來,朱星離那雙眼角向下的尾目,清明亮,沒有半分醉意。
“六年前我沒說,如今更不會說,斷不會讓阿信落到鐘家兄弟那步田地。”沈樓抬手給朱星離倒酒。諸侯子嗣,誰都不愿意京長住,寄人籬下,為奴為質,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你比你爹明白,”朱星離重新倒在榻上,水汽漫上眼眶,熏熏然哼著小曲兒,仿佛剛才那個清醒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容兮遂兮,垂帶悸兮,你爹小時候,可不是個好東西。”
“……”
帶著一酒氣回到林信的臥房,屋里的人已經睡下了,但很乖地睡在床的側,給他留了半邊。
沈樓坐在床邊看他,緩緩手,了那暖呼呼的側臉。明明是個皮猴子,偏要在他面前裝乖賣巧,也不知是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