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清渠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床往下微微一沉,是梁芙坐在了床沿上。抬手去探額頭,“……怎麼有點燙,你發燒了?”
“沒。”開口才覺嚨發疼,他猜想自己是冒了,抬手過手機一看,已是夜里十一點。
“我去給你拿點退燒藥……”梁芙剛準備起,手被他輕輕一握。
回頭去看,他盯著,似笑非笑,“師姐,上回我說,這回見了要問你一個問題。”
“一會兒問吧,我先去幫你拿藥……”
傅聿城好似沒聽見,抓著手臂猛地一拽。失衡跌落,他手臂摟過來,箍住的腰。
挨得太近,鼻尖都快要在一起。他微微偏過頭去,頭抵著肩窩,去嗅發間的氣息。沒聞到他已習慣的那清甜,只有濃重的酒味。
他抱得越發的,一時讓人有種無可逃的慌,呼出的氣拂在臉上,燙得驚人。
梁芙六神無主,忍不住手去推,“傅聿城……”
紋不。
梁芙掙扎起來,“傅聿城,你松手,先松手好不好?”
傅聿城應聲卸了力道,輕輕將往外一推,“你出去吧,我睡會兒。”
梁芙驟然覺得慌落落的,幾乎是看著他眼里的溫度一點一點冷卻,最后他似嘲諷般短促地笑了一聲,移開目,再不看。直覺方才不該掙扎,應該聽他把話講完。
“傅聿城……你想問什麼?我都回答你。”
傅聿城抬手臂搭在額頭上,頂上壁燈的照進眼里,亮得刺目,“……不用了。”
只有小孩兒,才會執著凡事去討要一個說法,大人的世界里只有心領神會,只有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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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梁芙拿了藥來,喂傅聿城服下,待他睡著之后,又陪了好一會兒,折騰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一早便去敲門,傅聿城燒已經退了,臉上蒼白,沒一點。然而神卻是如常,慣例“師姐”,開兩句玩笑,似是全忘了昨晚發生的事。
早飯傅聿城喝了點粥,神好了許多,便履行昨天答應周曇的事,陪打麻將,方清渠和梁芙也同坐一桌。
梁芙仍然憂心:“你要是不舒服就別勉強,曇姐不會怪你的。”
方清渠一邊牌,一邊調侃:“阿芙,我住院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上過心?”
梁芙嘁了一聲,“你從小到大三天兩頭頭破流,我上心上得過來?如你這樣的禍害,一個世界也跟著消停一分。”
“這話就是沒良心了,我為了誰才頭破流?你只管橫行霸道,最后還不得我來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不是總以兄長自居嗎?就只想口頭上占便宜?”
周曇叼著煙,了張牌,“哎哎哎,煩死了,這麼些年還沒吵夠?給你們開個擂臺好不好啊?”
方清渠瞥一眼梁芙,“還不謝我沒把你那些事兒捅給梁叔叔,不然有你好的。”
“捅就捅,我還怕你不。。”
他倆多年陪伴,自有旁人難以足的稔親切。傅聿城只顧拿牌出牌,踐行昨晚承諾,讓周曇贏得盆滿缽滿,自始至終沒往梁芙那兒看過一眼。
午飯過后,聚會之人陸續散了。方清渠的車讓別人借走了,回去時他與周曇同坐梁芙的車。開車的是方清渠,梁芙坐副駕駛,傅聿城和周曇坐后座。
開回城里足得花一個多小時,大家都乏了,上車便開始睡覺。
梁芙正打著瞌睡,被方清渠搡醒,“你睡什麼睡,替我看著點兒路。”
“你導航不會用?”
“你不知道瞌睡是會傳染的?萬一我也睡了,這一車人命我可負不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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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芙到底是坐直了,從儲格里翻出薄荷口香糖,往里扔一粒。
“給我也來一顆。”
梁芙遞過去,方清渠偏頭去夠。
“你沒長手?”
“握著方向盤呢——快點兒。”
梁芙嫌棄地把口香糖扔進他里。
方清渠轉頭看一眼,傅聿城和周曇都已睡得昏沉。
他隨意掌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低聲對梁芙說:“阿芙,你對傅聿城這人怎麼看?”
梁芙蹙眉,“你想說什麼?”
“我不了解你?眼奇高,周曇一年給你介紹那麼多個,有的你看一眼就沒興趣的了,有的吃頓飯就不來往了。傅聿城哪一點比他們優秀?”
“我的事你手。”
“我不手,我只是擔心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別到時候傷的還是你……”他難得正經,話里有種真心實意的憂心忡忡
頓了半晌,梁芙說:“傅聿城不是那樣的人。”
方清渠往后看眼,“家庭背景,經歷,都查過嗎?”
“我看你是警察當多了,看誰都是壞人。”
“我倒寧愿是我多管閑事。”
方清渠主結束這話題,把車載廣播打開,音量調到最低,又跟梁芙扯了些無關的閑話。
傅聿城和周曇陸續醒過來,車漸漸近市區。方清渠原打算將周曇和傅聿城挨個送到了,再送梁芙回家。
哪知剛進城沒多久,傅聿城說要下車,要在附近辦點事。
“去哪兒辦事,我直接送你過去。”
傅聿城神冷淡,語氣倒是客氣,“不麻煩了,離這兒不遠,進去是單行道,掉頭也不方便。”
“那行吧,給你靠邊停?”
傅聿城拉開車門下了車,梁芙往外看一眼,他人站在路邊,沉天底下,人仿佛是拿淡墨掃出的一道灰影子,顯得困倦又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