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外婆慌了，怕老陳真把自己給忘了。
11我帶老陳去醫院檢查。
此時的老陳，又無比清醒，堅稱自己沒病，要回去給外婆買米線，還責怪我花錢。
醫生給老陳的診斷是，癲癇引發的老年癡呆，開了藥，又叮囑家屬要多陪伴。
我再次建議外婆把老陳送回去。
外婆搖搖頭說：“當年我沒有等他，現在老天爺又讓我們做回夫妻，我不能不管他。”
外婆是倔脾氣，決定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
那段時間，我正好休假，便搬回院子，和外婆一起生活。
老陳還會給外婆拉二胡，幫整理院子。
他的記憶好像回到六十多年前，他居然記起了很多從前和外婆一起生活的片斷。
有天晚上，他突然說要去看賽裝節，還問外婆要不要穿那套綠桃花刺繡的服。
外婆后來才反應過來，第一次和老陳見面，是在當年的賽裝節上，穿著自己繡的服。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的外婆和老陳，我心里既酸楚又安。
這樣純粹而沒有雕飾的，像文。
12有一年，外婆生日，老陳早早起床，趕到縣城，買了一枚金戒指。
老陳給外婆戴上戒指那一刻，外婆的臉紅了，一邊說他花錢，一邊直抹眼淚。
那天晚上，外婆告訴我，老陳以前就答應過，要送一枚金戒指。
外婆說：“那時候我們剛結婚，他去昆明掙錢，走之前讓我等他，說要給我帶一枚金戒指回來，沒想到，等了六十多年還能兌現這個承諾。”
那一刻，我確信，老陳外婆。
這種，不是年時的荷爾蒙，也不是中年時的煙火生活，而是白駒過隙，仍記得年時的那份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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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外婆和老陳在一起的第四個年頭。
這四年里，外婆像個打不敗的戰士，只要老陳離開了的視線三分鐘，便滿院尋找。
時常像防小孩一樣防著他，生怕他出門走丟了。
有時氣急了，會指著老陳的鼻子破口大罵，罵完之后，又去做他最吃的紅燒羅非魚。
老陳呢？
他時常忘記，但又離不開。
忘記的時候，外婆在他眼里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著他吃藥，不讓他回昆明看兒子。
記得的時候，外婆是六十多年前的那個小竹子，他對一見鐘，可又欠了一輩子的。
外婆和老陳像一對怨偶，雖然時鬧時好，但打不散，也離不開。
用我媽的話說，這就是你外婆的命。
我不知道外婆有沒有為自己的選擇后悔過。
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再給一次機會選擇，還是會選老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