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姝察覺,有兩道目上上下下打量著。
周嬤嬤在旁替俞姝說著方才問的問題。
那夫人一句句聽著,簡短地“嗯”了兩聲。
此時釵環聲微,然后那夫人端起茶盅了茶葉,喝了口茶,這才問了一句。
“你母親膝下,有兄弟姐妹幾人?外祖母膝下呢?”
這夫人聲音聽著年歲不大,就是這問題,問得奇怪。
俞姝半真半假地道,“外祖母膝下有三位舅舅以及家母,家母僅有我與兩位兄長。”
“你舅舅和你兄長可康健?”
“有一位舅舅落水死了,另兩外約莫健在,就是失了聯系。家二哥前幾年鼠疫沒了,大哥進京來謀出來,倒也兩年沒消息了。”
俞姝看不見,不曉得那夫人聽了,同周嬤嬤對了個滿意的眼神。
只聽到那夫人說,“你說的可都屬實?我可是要派人查實的。若是虛報,可不會輕饒了你。”
俞姝盡管查。
道山西一地是家鄉,但那剛被哥哥領兵占了,這京城的人家,怎麼能過去查呢?
那夫人說過這話,便讓人把俞姝帶了下去。
俞姝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是哪家府上。
……
正院正房,周嬤嬤問那夫人可還。
一邊說著,一邊替夫人著肩,夫人穿了一件杏萬字不斷頭團花褙子,料子細順,坊間稀有。
“……我看您別猶豫了。這大半年,您送了多人過去,可見有一個的?”
“正因如此,我才要好生想想。”夫人著眉心開了口。
說,“五爺挑剔的很。”
周嬤嬤卻沒這麼犯愁,“不管怎樣,五爺是答應了您和老夫人要納妾的。五爺可二十有五了,膝下空怎麼?五爺心中有數,不然如此厭惡妾室,也不會隨意答應。”
說,這世間厭惡納妾的男子可不多,五爺這樣實數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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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爺是瞧在您和老夫人的面上應了,但自己那關也得過,難免挑剔些。您也別愁,一個一個送過去,說不定哪個,就能讓五爺勉強看順眼了。”
夫人嘆了口氣,“這盲,五爺能看順眼嗎?”
周嬤嬤說未必不能,“盲惹不出事來,這才是五爺最看重的。”
這話令那夫人喃喃,“但愿吧。”
*
這府上院子大得很,俞姝又被小丫鬟帶著走了許久,才被送進了一間房中。
俞姝順勢問那小丫鬟,“敢問府上姓甚名誰?”
可小丫鬟竟不肯說,“該你知道的,你自然知道,不該你知道的,我們自也不能說。”
話音落地就走了。
規矩極重。
俞姝了太。
京城如此之大,達貴人如此之多,俞姝實在無法去猜自己在何。
嘆氣,在黑暗中到了桌邊,想給自己倒一杯水。
但壺中空,只有些許殘茶不知放了多久。
俞姝干脆把殘茶倒在了桌子上。
水灑在桌上,用手蘸著那冷掉的殘茶,緩而慢地寫了一行字。
隨后,用掌心抹掉這行字。、
在秋日的京城,冰冷的茶水帶走手上的溫度,也帶走原本可辨認的字跡。
寫下的那句“識時務者為俊杰”已經變了掌心低落的水珠,消失在了桌案上。
世如此,人之命運如同江海中航行的小船,一個暗流就能讓船偏離路線,而一陣疾風驟雨,就能令船瞬間沉沒。
唯有順勢而為,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半個時辰后,周嬤嬤派了兩個小丫鬟來給俞姝洗漱,給換了干凈裳帶著去了另一個地方。
半路上,俞姝又問起那周嬤嬤,“不知府上姓什麼,我要伺候哪位主子?”
誰料沒等周嬤嬤回答,前面有人傳話。
“五爺回來了。”
周嬤嬤拍了一下,低聲道,“五爺就是你要伺候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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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就帶著行禮起來。
俞姝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有男人的腳步聲出現,從前經過。
那聲音利落而穩重。
不似文,像是武將。
武將,五爺……
俞姝冒出一個驚人的念頭。
這不會是定國公、詹司柏詹五爺吧?
心頭一跳,但又隨即想起,據說詹司柏與其夫人宴氏青梅竹馬、伉儷深,府中沒有侍妾甚至通房。
俞姝松了口氣,把這位給排除了。
若不是這詹五爺,倒也不必如此張。
斂了心神,被人引著送去了那五爺的房中。
這間房堪比之前那夫人的房間,高闊寬大,俞姝雖瞧不見,但也能到通之氣。
只不過這比夫人的房,要稍顯冷清。
俞姝被安置在床邊靠窗而立,靜默站著,房中似有若無的香氣在此刻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種與房中的冷清相近的冷肅之味,甚至說,還有些肅殺在里頭。
貴人熏香,莫不是安神的用途,但此房中的味道,卻令人難以安定,甚至莫名有些繃之。
天已經黑了,房中連一息燈都沒有。
俞姝慢慢沉下心來,在黑暗之中等著的命運。
外面的風吹得俞姝后的窗子晃發響。
白日里聚在京城上空的厚重云團,在此刻低低下,雨滴承不住力道地落下幾滴。
俞姝默默聽著雨聲,卻在此時,聽到男人沉而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