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求,還是你自己想走?”溫以寧目淡淡,始終沒挪眼,“如果你不想走,我去跟高總涉。”
那人把心虛的話咽下去,不再吭聲。
溫以寧點點頭,看向另外兩個:“你們呢?”
沒聲兒,低著頭。
“好,把調令拿來,我簽字。”溫以寧批準后還回去,明顯見著他們松了神。
“溫姐,這也是上面的命令,我們不太好拒絕。”技員小林說得唯唯諾諾,為求心安似的提聲:“以后你有需要,我二話不說幫你。”
“出去吧。”溫以寧打斷,“幫我遞個話,還有想走的,現在來找我簽字。”
下午陸續又來了四個,卻始終不見符卿卿。溫以寧直接找到,“我要出去一趟,把字先簽了。”
符卿卿條件反似的站起,倒了水杯筆筒,稀里嘩啦好大聲響。慌且愧疚,憋了一天的話說得磕磕:“我不走的。”
溫以寧:“簽字。”
“我不走。”
符卿卿的聲音提高了,周圍人看過來。自覺窘迫,眼珠往左往右,再回到溫以寧上時,生生給憋紅了。
靜了兩秒,就聽溫以寧說:“你走不走已經由不得你,現在,是我,不要你了。”
到第二天,就剩一個打雜的臨時工還留著。高明朗也不再丟活下來,溫以寧了閑人一枚,可公司的大小會議都讓參加,干地坐在那兒渾尷尬。這就是高明朗的卑鄙之,往人難堪的時候捅刀子,痛,卻偏不讓你出聲兒。
“聽說了麼,溫以寧的工作歸納給文組長了,領導啦。我剛才還看見以寧抱著一大摞文件去復印呢。”
“不會吧,這什麼世道啊!論工作能力,文雅還不如以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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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是高總一句話的事兒。”
“說起來,們那組也是應酬最的。”
“這個我知道,因為自己不喜歡飯局。”
“可這幾天,文雅天天讓溫以寧去應酬陪客戶,還是巨難搞定的那種。”
短暫安靜,其中一人嘆說:“其實這幾年吃了很多苦,一外地孩兒,在上海立足不容易的。哎,應該順著點高總。”
“順了他的風流嗎?”大家掩笑。
一個月來,同事們沒抱不平,但誰也不敢明里表態。憐憫也好、公道也罷,別人的故事終究只是夠人消遣的談資而已。同這個詞,在叢林法則的社會職場里,變得幾近不可能。
周五晚上在中山東路有飯局,陪的客戶是東星電視臺新聞中心主任,新上任神得意,酒過三巡之后就有點人來瘋。義千傳明年的廣告投放還得仰仗這位主任,高明朗和文雅當然是順著哄著,這禮拜文雅讓溫以寧赴了四個局,是個正常人都得崩潰。今天喝的又是茅臺,高明朗存了心沒打算讓舒坦,溫以寧胃里火在燒,借口去洗手間才能出來會氣。
江連雪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問兩周沒回去了,什麼時候回家。
溫以寧掐著太,在窗邊吹風醒神,“再看吧,最近忙。”
聽出了兒聲音不太對勁,江連雪問:“工作順利嗎?”
“嗯。”
太久沒和兒說上話,江連雪不免多念叨幾句:“當初留在翻譯院不是很好嗎,輕輕松松,面面,哪里用得著現在這樣辛苦!”
溫以寧提聲打斷:“您能不能不提這事。”
江連雪來了氣:“我提都不能提了?”
“不辛苦,樂意的。”
“樂意什麼,你就是犟,是一筋,是不聽勸,事都過了多久了,你是不是還沒放下?……我看你就沒放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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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安靜下來,斜開的窗戶鉆進夜風,臉一吹就白。母倆有七八秒沒說話,等江連雪想再開口時,電話掛斷了。溫以寧轉過,手機還舉在耳畔,抬頭就瞧見了柯禮。
柯禮其實已經留意有一會了,對上視線也自然,客氣道:“以寧,好久不見。”
四年?還是五年?再久遠,也沒法兒裝不認識。溫以寧點點頭,“柯書,您好。”
這聲工工整整的稱呼,聽得柯禮面帶微笑。那時候念大三還是大四,濃妝淡抹總相宜的一姑娘,眉目鮮亮得像是園里的春景。唐其琛一向緒不形于,對誰都親疏有別,但常把溫以寧帶在邊,幾次私人飯局也不避諱。
柯禮看得出來,雖未明說,但老板對這姑娘是不一樣的。
以寧那時最跟他開的玩笑,“柯禮!你辭職算了吧。”
柯禮也笑,“唐總不會放我走。”
以寧說:“你辭了,我去他那兒應聘呀。”
柯禮明知故問:“他書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白天黑夜的那種,做得到麼?”
話里帶笑,一眼穿心思,溫以寧咳了兩聲就跑了,嘀咕說:“臭管家呢。”
時過境遷,事過變,眉目依稀,卻早沒了那時的和氣。
柯禮看著,直接的一句話:“生疏了。”然后指了指左邊客氣道:“有空來坐坐。
回到包間,傅西平嚷:“正好正好,來替我兩把,下首歌是我的,我得唱。”
柯禮擰了擰手腕,走過來,“行。”
對面的安藍側過頭,瞧了眼屏幕,“又是這首歌啊,西平你是不會唱別的吧。”
唐其琛打出定乾坤的最后一張牌,頭未抬,收了這把莊,瞄了眼數額,才微微靠后,姿態松了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