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打滿算在這公司待了兩年,但自己的東西不多,水杯紙巾幾瓶維生素,一個袋子就能擱滿。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幾個跟過的小員工要進來送別,溫以寧沖他們擺擺手,便都止了步。收拾到一半,門口腳步聲齊整,三個保安走了進來,后頭是高明朗。
高明朗右臉還能看出紅腫,溫以寧那天下手不輕。他心里記恨,指著說:“重要崗位的離職牽扯太多保信息,按規章制度辦事,給我看好了。”
這事兒做得惡心,溫以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是為公司拿下過幾個口碑案子的人。高明朗瑕疵必報,也就不顧忌什麼人臉面了。
保安翻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看,連保溫杯都擰開蓋檢查里頭裝東西了沒。同事們先是竊竊私語,然后皺眉搖頭,個個義憤填膺卻誰也不敢吭聲。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高明朗也不攔著,故意的。幾個保安搜刮一頓無果,不過不重要,辱到了就。高明朗語氣還和善,“我一直就很看好你,可惜了,咱倆沒有師徒緣。”
溫以寧沒他那麼假,逮住機會不想讓他痛快,點頭說:“孽緣要了也鬧心,好事,沒什麼好可惜的。”
邊說邊打開左邊的柜子,把里面十幾本榮譽證書搬了出來,這是這兩年的功勛章。溫以寧把它們塞到高明朗手里,“我認認真真地來,清清白白地走,問心無愧。——麻煩丟一下垃圾桶。”
然后留了一個灑的背影,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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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剛開頭就降了兩溫,大裹也有點擋不住寒氣。年底收尾工作多,這一周忙著審核報送給證監會的年度資料,到今日才算告一段落。
傅西平在新天地攢了局,他們這個圈子,玩好的也就這麼一撥。唐其琛從亞匯出來時,天尚早。柯禮還有事向他匯報,所以也并排坐后座。
正事忙完,柯禮收好資料,順帶看了一眼微信群,有點意外:“安藍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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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琛幾不可微地皺了下眉,“不是在杭州拍戲?”
“可能提早回了。”柯禮說:“有一個來月沒見著了。上周我到經紀人,說是在給《建國大業》拍攝定妝照。”
唐其琛嗯了聲,沒多提。
賓利車空間寬,浮著淡淡的松柏檀泉,是他慣用的男士淡香。工作告一段落總教人愜意放松。司機老余是個老上海,四十出頭開車很是沉穩,他總能繞出不知名的小路,路況良好避開擁堵。
往七十街的岔口開進去,半舊居民區,小區名兒連唐其琛都眼生。他側頭看窗外,難免留了幾分心思。賓利不疾不徐地開了幾十米,唐其琛忽地開口,“老余。”
車速平穩落下,柯禮也順著看出去,這一看,先是不太置信,兩三秒仍是遲疑:“那是?以寧?”
唐其琛靜著一張臉,幽深得離奇。
馬路對面的一個酒樓,是在辦結婚喜宴,酒樓外面的空地也被利用起來,搭了個戶外舞臺,看布置是山寨版的歐式宮廷風,燈彩帶一個不落。賓客圍了幾圈,臺上的溫以寧握著話筒,不知哪兒弄來的蓬紗,不合,后背還用夾子給夾住。的妝容很夸張,隔著一條馬路都能瞧見眼影是紫。
“在這個喜慶的日子里,新郎帥氣風度儒雅,新娘風姿翩翩似仙,當真是天生一對,郎才貌。讓我們共同祝福一對新人,今生今世,永相伴。”
音箱效果純粹就是聲兒大,沒有毫,裝腔拿調的主持詞全往上揚,音樂放的是一個爛大街的流行曲,溫以寧調氣氛,又笑又跳地給小朋友發桃心氣球。
八百一場的司儀費,不能再多了。
車子還是行的,十來秒而已,就把這場景甩出了視線。
拐上主干道,柯禮仍是不敢大氣。其實唐其琛的反應是非常平淡的,淡到柯禮也拿不準半點心思。多年第一行政書不是白當,不該說的,他從不說。就在他以為這事過去時,唐其琛忽然問:“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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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禮有那麼半秒發怔,他沒料到唐其琛會聯想到這方面去。到了地方,他稍晚下車,進了會所門便徑直往長廊走。
“這。”聲音出其不意。
柯禮扭頭一看,驚訝,“您還沒進去呢。”
唐其琛坐在大廳的單座沙發里。兩手搭著左右扶手,疊著,這人穿著氣度向來超然,只不過人子冷,遠看更顯不易近人。
柯禮走過來,剛在打聽消息,手機握手里還熱著,說:“辭了,辭了一個多月。高明朗跟圈里打過招呼。想繼續在這一行待下去,難。”
唐其琛沒說話。
柯禮想來也好笑,“還能當婚禮司儀,要強的,跟以前那時候有點像了。啊,您進去嗎?西平催我兩遍了。”
唐其琛起了,空調溫度高,他了外套,擱在右手腕上,淺米的薄線衫恰恰合,腰往下連著,材是極好的。柯禮走前邊,“西平今天中午已經喝過一了,您今晚要是跟他玩橋牌,一準兒贏。”
“高明朗是怎麼放話的?”唐其琛狀似隨意一問,但腳步慢了,停了,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