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個行業也有經驗,過渡期而已。”
柯禮又看一眼,覺得此此景,還是說敞亮話吧。他擱下碗勺,問:“你是不是顧忌唐總?”
“沒有。”溫以寧搖了搖頭。
柯禮用一種玩笑的語氣說:“沒事,你跟我說,悄悄話我保證不泄。”
當小孩兒呢,溫以寧也輕松笑笑,“真沒。”
柯禮嗯了聲,語調比方才正了些,“以寧,機會不是用來浪費的。”
點到即止,這也是勸人的藝,再說下去就沒那個意思了。一頓午飯吃得和和氣氣,柯禮跟聊天,聊的容也很分寸,只字不打探溫以寧的私生活。
那時候倆人就合得來,多年了,柯禮以自己的方式告訴:你不用防著我,我還是認你這個朋友的。
吃完柯禮買單,溫以寧跟在他后邊,走出餐廳時,柯禮說:“周一來吧,十點左右,陳經理也在,你跟多聊聊,陳颯在這一塊很有經驗,不管結果怎樣,多流也不壞事。”
溫以寧沒表態,他就設想周全了。初冬難得的好天氣,樹影細碎斑駁,柯禮的語氣跟這一樣,敞亮且真誠。
“去了也別張,從容應對就可以。我周一不在公司,要去趟國醫,有難,可以給我打電話。”
溫以寧問:“國際醫學中心麼?”
“嗯。”
“那你要保重,冬天容易生病。”
柯禮笑著說:“謝謝關心,但不是我。是陪唐總去復查,上回檢有個象指標不正常。”
溫以寧一時緘默,提著這個名字,氣氛就悄然尷尬了。柯禮右手握著手機,低頭按亮屏幕,說:“你存一下我號碼,打過來,我也留個記錄。”
溫以寧順著話問:“你號碼變了嗎。”
說完就悔了,以前有柯禮的電話,后來中途也換過幾次手機,但這些都有備份,舊號也就一直存了下來。本是無心一問,可柯禮聽完笑了下,角很淺的弧度,卻彎得渾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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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禮說:“這麼多年,早變了。”
——
小聚一場又匆匆告別,溫以寧回家想睡個午覺,窗簾拉得嚴,被褥也和,但一閉眼睛,腦子里就是柯禮最后那句話。
這麼多年,早變了。
很多年了,能不變嗎?
這種古怪的自問自答在心里溜達了好幾遍,溫以寧便徹底睡不著了,順藤瓜地往回倒帶,柯禮說周一不在,要陪唐其琛去國醫做復檢。溫以寧想,大約還是那個老病。
讀大學的時候,唐其琛的胃就不太好。記得有次請他吃飯,沒什麼錢,把人往路邊攤帶,茶汽水油炸小丸子,孜然五香辣椒刷得足足的,小生都有點這好。
唐其琛是個很溫淡的人,不怎麼泄緒,但喜和厭的標準是從不將就的。溫以寧買的吃食,每樣他都嘗一點,世俗煙火氣最喧囂的地方,這樣一個男人陪著你,縱著你,是年輕歲月里很難忘卻的心。
吃完這頓,唐其琛沒扛住,胃疾復發,晚上就進了醫院。那一次很嚴重,他還做了個小手。溫以寧疚得掉眼淚,逃了好幾次專業課來陪他。出院的時候,唐其琛是自己開的車,支走了一大堆陪護,還特地挑的晚上。
夏夜的影然,四面八方的風從車窗貫。唐其琛康復了,溫以寧的心也好些了,于是手出窗,五指張開,天暮時的余落在眼睛里是那麼亮。
說:“哇,我能握風!”
唐其琛的右手覆上的手背,眉目間的笑意是溫的。
他說:“嗯,我能握你。”
說起來,兩人也沒正兒八經地在一起,看破不說破,大概就是這個境界。溫以寧先喜歡上的唐其琛,竇初開的年紀,一個這麼閃耀的男人出現,怎麼形容呢?
就像被半道截了胡——截走了心。
小說電影里那麼多肺腑言,溫以寧覺得都沒自己那句說得好。
是在唐其琛過生日吧,好像是三十歲,那麼多發小哥們兒跟他鬧,哄著他,捧著他,實打實的兄弟。唐其琛有點醉,趁大伙兒群魔舞的時候,湊近溫以寧耳朵邊,問:“給我準備什麼禮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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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尾音太妙,生生聽出幾分濃意。溫以寧心沉了,認真了,看著他的眼睛,小聲問:“你知道什麼是心嗎?”
唐其琛頓了下,對視著。
溫以寧說:“遇見你,我就有了。”
眼里是有的,能屏蔽一切聲音和影像。唐其琛沉默了好幾秒,溫以寧就撅著,按他名字的諧音嚷了句:“臭唐僧呢。”
唐其琛朗聲笑,眼角細細的紋路輕輕上揚,他問:“我是唐僧,你呢?你是什麼?”
溫以寧想說話,他出食指比在的瓣上,“噓。”
然后端詳了很久,思考了很久,最后不太正經地彎了眼角,“嗯,是個妖。”
一旦縱容回憶開閘,就跟蝴蝶效應一樣,由不得自己了。想到這,就會想到那,大大小小的,模糊清晰的,串在一起了七八糟的電路圖,亮起來,又暗下去,最后嘭的一聲,燒斷了。
黑暗前的最后一幕,是溫以寧在電梯里哭著推開他,“我寧愿從沒認識你!”
細枝末節已經記不太清了,但當時唐其琛的表里,是有幾分創痛和堅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