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賀大姐都能撿到兩三只蛋,個頭圓潤又飽滿,會隔三差五地敲一只做碗蛋羹給老祖母補補營養,剩下的蛋都被攢下來,攢到一定的數量就讓弟弟拿去供銷社換錢。
對這個困難的家庭來說,母無異于金庫,蛋換來的錢是一筆很重要的收。如果不是公社有那個每家能養至多三只的規定,這勤勞的三姐弟一定會一口氣養個十幾二十只。
賀三丫了說:“大哥今天要去鎮上換蛋錢。”
趙蘭香說:“是嗎?正好我也要去鎮里辦點事。”
做完了上午的工,果斷地請了假。大隊長李大力睜只眼閉只眼,把趙蘭香那份活讓給了周家珍做,反正不干活就沒有公分拿。
趙蘭香不知道能不能得上賀松柏,不過顯然回到賀家的時候賀大姐說他早就走了。
趙蘭香從包里取出了一張大團結,順便提了一個籃子出門。這次去鎮里沒有上周家珍,因為打算去干件大事。
來到鎮里一路走一路注意地找黑市,買了路邊攤新鮮的楊梅,晦地打聽哪里有糧食買。
老實的農民眼神立即變得警惕,連忙擺手:“同志哩,你問俺俺哪曉得!”
“家里的嫂子剛下了崽崽,缺缺得厲害,我爸媽想給吃點好的。”趙蘭香說。
農民摘下了帽子,仔細打量了趙蘭香好幾眼。
這個娃子穿著打扮都很俊俏,一花格子襯衫兩條辮子垂落在下來,腳上踩著一對黑的皮鞋,說的普通話字正腔圓,聲音又細又輕的,看上去十分學生氣。
趙蘭香掏出錢把他剩下的楊梅都買了下來,憂愁地說:“買不到蛋也買不到,多買點楊梅回去讓開開胃吧……我只能花點冤枉錢去買糧食了,不要票的糧食是幾塊錢一斤來著?”
這個老實的農民嚴的終于被撬了,他指點了去找一條巷子。
趙蘭香按照他說的去找,果然找到了青苗鎮的黑市。這個地方流特別強,因為怕被公安查抓,隔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地點。要不是趙蘭香火眼金睛嗅出了攤主上倒爺的氣息,估計翻遍了整個鎮都找不到這個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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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破了皮子砍價花了五塊錢從一個倒爺手里買了十斤的票,又花錢買了若干的糧票糖票,還在黑市一條街上買到了許多稀罕的調料。
七十年代的價其實是很便宜的,由國家統一定價,輕易不敢調價格。十塊錢就可以買到很多很多東西。趙爸那麼多的工資,每個月完家用還能剩下五十多塊。并不是他摳,而是在城里買東西絕大部分都需要票。票用了,錢多得沒花,只好攢下來了。
趙蘭香用低廉的價格買到了票糧票,心里松了一口氣。拿著票堅定地走向糧油店,副食品店,打算買些豬蹄和回去。
去糧之前路過供銷社,眼尖地發現了賀松柏那單薄的背影。
“只能給你這麼多了。”供銷社的售貨員一臉鄙夷地說。
“你看看你這些蛋個頭多大,配得上五分五厘的價格嗎?像你這種小小一只,都是五分錢收的。”
趙蘭香看了眼賀松柏拎來的蛋,枚枚圓潤飽滿,連上邊的沾著的屎都被人小心翼翼地干凈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售貨員睜著眼睛說瞎話,仗著人分不好,故意為難人。
賀松柏也習慣了這種冷遇,眼皮都不帶掀的。賣蛋還要講究運氣,售貨員心好的時候會按照正常的給五分五厘一枚,心不好的時候價錢會一點。
他把蛋往前推了推,準備開口應下。這時他突然被人用力地向后扯了扯……
趙蘭香笑瞇瞇地說:“大姐托我跟你說幾句話。”
說著干脆利落地把柜臺上放著的一籃蛋拎走了,另外一只手扯著男人的角把他扯了出去。
賀松柏皺起濃的眉頭,鋒利的眉梢倒豎,眼角自帶一種不近人的冷漠。
“什麼話,快說。”
趙蘭香說:“我幫你賣蛋。”
賀松柏像是對待無理取鬧的三丫一樣,兇地說:“別鬧,蛋還我。”
他仗著年輕勁兒大,想要強行把人手上的蛋籃子奪回來。
卻不料這個人低頭一,雙手抱住蛋牢牢地護在前。也不跟他糾纏,轉就走起來。一邊走一邊數落著他說:“那個人剛才的態度不好,你倒是對人家和悅的。我沒怎麼得罪你吧,你擺這幅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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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你看著,不要阻止。”
趙蘭香把蛋帶到了黑市一條街上,瞅著行人下手。
一個大姐沖著的蛋打量了幾眼,趙蘭香沖招招手,兩個人走到蔽。
趙蘭香低聲說:“新鮮的農家土蛋,個頭大營養足,家里有月子產婦和高齡老人家的都可以來看看,價格便宜、叟無欺。”
的聲音又細又清潤,用的還是標準的普通話,跟別又糙又邋遢的倒爺都不一樣,這幅正經又干凈的模樣,讓人看著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