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當時,那丫頭是在暗地里籌劃了多久,柳三娘愣是讓人找了兩天一.夜,差點就到了報的地步,這才得到消息,說,人在城南的一個破橋發現了……
彼時正值上元,天冷得刺骨,那小丫頭就裹著件破爛衫,蜷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良久,才因為柳三娘的聲音,慢慢地從臂彎抬起頭來——一張漂亮的臉蛋早已臟了花貓,就只有那雙淚瑩然的眼睛,在闌珊燈火中,得魄驚心。
這哪還是柳三娘悉心養的傾世名花,這分明……分明就是個流落街頭的乞兒!
柳三娘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柳三娘自問,自己可從來都沒有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平日里,甚至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
可這丫頭呢,寧愿在外流浪,也要背叛離去!
柳三娘實在想不明白,這丫頭千方百計地想要逃走,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不蔽食不果腹的自由,還是為了那鬻兒賣無無義的至親?
氣過之后,柳三娘冷靜下來,就只剩無盡的心寒與失。
對初沅寄托了太多希,也在初沅的上付出了太多,絕不能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時候,為了斬斷初沅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可是廢了不功夫、用了不手段。
打過,罵過,嚇過……甚至連更毒的法子都使上了,也只是佯作安分——表面上做出一副纖弱可憐、悔過自新的模樣,怯懦地認著錯,說:“三娘,是初沅不懂事,無端寒了三娘的心……現在,初沅已經知道錯了,往后再也不敢了,就請三娘原諒我這一回吧。”可心盤算的那些小九九,卻還是活絡著呢。
——若不是偶然間,柳三娘在屋里發現了揚州的地圖,指不定啊,又要被給蒙騙過去。
柳三娘左思右想,始終放心不下,最后狠狠心,下了劑猛藥,徹底斬斷了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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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江山易改,本難移。
盡管這兩年來,初沅就像是認了命一樣,始終安分守己,不曾出格,但柳三娘對的戒心,卻還是一日都不曾放下。
尤其是,眼下出閣宴將近,可不能再由初沅出什麼岔子,毀了多年的心。
回想起進屋之時,獨立窗前的那道倩影,柳三娘下意識了眼窗外,稍作思索后,麻利地將窗戶給落了鎖。
如今這浮夢苑外,但凡是看得見的地方,都有的人守著,所以便是有一只蒼蠅飛過,也能及時察覺。
倒要看看,在這樣的況下,這丫頭還敢不敢在的眼皮子底下故伎重演!
柳三娘不聲地斂去眼底厲,再回過頭時,又掛上了和悅的笑容,親昵地去拉初沅的手,道:“好孩子,我這可不是要責怪你的意思!”
說著,拉著初沅,坐到了旁邊的花梨木幾榻上,繼續說:“你也知道,再過不了幾日,便是你的出閣宴了。為了你的出閣宴,我們這些年來,都付出了太多太多。三娘知道,你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究竟是有多不容易!可你也看到了,咱們浮夢苑的生意啊,是一年不如一年咯!若不是你提早登臺,放出了‘廣陵神’的名,恐怕我們這兒啊,就要被打得關門了!”
一提到這茬兒,柳三娘就有些氣悶。
前兩年,浮夢苑的上游筑起了一幢新的樓閣,軒敞宏麗,高.聳得矚目,剛掛上“醉花間”的匾額沒幾日,就把這弦歌坊的客人們給攬了大半。
們浮夢苑的新客老客也因此流失了不,雖然說關門倒閉是夸張了些,但在多了這麼個勁敵以后,確實是大不如前了。
眼看著浮夢苑一天天地落敗下去,柳三娘猶豫再三,終是沒忍住,亮出了的底牌。
彼時的初沅正值豆蔻年華,新蕊初的玉蘭一般,皎皎韶。
單是懷抱螺鈿紫檀琵琶的綽約影,就能引得滿堂唏噓。
但柳三娘在歡場混跡多年,深諳這風月里的門道,所以為初沅辟的路子,也絕非是尋常路。
——每當初沅登臺時,都會讓初沅蒙上面紗,避在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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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們能覷見玲瓏浮凸的段,能聽見糯的嗓音,最多,就還能看見一雙瀲滟多的琉璃眸——帶著鉤子似的,勾的你見之不忘、魂牽夢縈。
反正就是不讓你看清的臉、到的人,沒有吃的份兒。
偏偏啊,這些假風雅真下流的男人,就吃這一套。
試問,又有誰能不好奇,這藏匿在仙霧之中的絕代佳人呢?
久而久之,浮夢苑有位“九天神”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而初沅這丫頭也確實爭氣,登臺的第一個月里,就以一曲流風回雪的胡旋舞,名揚州,博了個“廣陵神”的稱。
自此,浮夢苑終是能在弦歌坊中,和醉花間分庭抗禮。
現如今,浮夢苑更是因初沅的出閣宴,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敗在此一舉,柳三娘這心啊,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拍拍初沅的手,嘆道:“好孩子,三娘可是把浮夢苑的所有未來,都賭在你的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