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完這話，初沅的心中，才慢慢升起了幾分對浮夢苑的不舍。
在轆轆而行的馬車上掀簾回首而，心中突然就被灌了濃重的迷茫，連帶著所有思緒，都變得沉甸甸的。
離開……
究竟是噩夢的終結，還是，噩夢的開端呢？
馬車轔轔駛，正載著的命運，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
***
半個時辰以后，顛簸不停的馬車終是慢了下來，停在了一座恢弘府邸的后門。
直到這時，初沅才后知后覺地明白，自己這是被柳三娘力行地教授了那所謂的最后一課。
——為贖的本不是梁威，而是傳聞中的揚州府刺史。
從門前相迎的管家嬤嬤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初沅恍惚怔然之后，腦中有片刻的空白迷茫。
揚州的刺史府……
也難怪，連三娘這樣不吃的人，到最后都折了腰。
可是……
這位刺史大人，又會比梁威好多呢？
柳三娘讓認清自己的份……這種花樓出來的倡優，如浮萍，命如草芥，在刺史府這樣的高門大戶里，不過就是一只螻蟻，權貴們隨便手指頭，便能輕易地將碾死。
揣著這份忐忑和不安，初沅的腦中，卻是愈發地清醒了。
知道，這里不同于迎來送往的花樓，若想要此博得一線生機，那以前用在浮夢苑的法子，便再也行不通了。
只有真的認命，或者，另尋出路。
初沅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落后兩步，跟在嬤嬤的后。
來接的這位管家嬤嬤自言姓陳，是在府中待了十余年的老人。
一邊在前引路，一邊說著這府中的規矩。
“我們家夫人啊，紅薄命，四年前就去世了。所以現在在管家的，是府中的云姨娘。”
“你初來乍到，按理說，進府之后，就應該先去給請安的。但云姨娘今日子不適，不方便會客，所以啊，就先免了你的這道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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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話中的這位云姨娘，初沅是有些印象的。
因為三年前，這位云姨娘也和一樣，都是從弦歌坊走出來的。
那個時候，還是醉花間的頭牌花魁，可一朝躍過龍門，就了刺史大人后宅的姨娘，不是正頭娘子，卻更勝正頭娘子，有著人人都艷羨的好命。
但能有今日，卻也絕非是一句時運能言，恐怕還有旁人抵不過的手段。
而比之浮夢苑的柳三娘，想來，也是有過之而不及。
陳嬤嬤說著，就帶走到了一碧梧小院前，用下頜指了指長廊盡頭的西廂房，繼續道：“因為初沅姑娘暫時還沒有定下份，所以，就先和芮珠姑娘住在這里吧。”
“芮珠姑娘……算是府中的舞娘吧。”
“不過這時候，應該還在前院待客，可能等到晚上，你們才能見上一面。”
初沅安靜地在后邊聽著，跟過西廂房的門檻。
到底是煊赫顯貴的刺史府，這兒給備下的房間，可遠比在浮夢苑的香閨要寬敞明亮得多，就連平素所用之，亦是樣樣齊全、件件貴。
陳嬤嬤將帶到之后，便也不多留。
初沅聽完最后的幾句囑咐，忙是對著欠行禮，聲道：“這一路上……還要多謝嬤嬤的指點了。”
微垂下頜，稍低螓首，施施然行禮的姿態，綽約又不失禮數，還真是，挑不出半點錯。
陳嬤嬤意外地看了一眼，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沒想到，這次來的這個，倒還明事理的。
初沅回首目送陳嬤嬤遠去。
其時風起，恰吹得院中梧桐窸窣作響，搖曳不定。
像極了，沉沉浮浮的命運。
握不住，抓不著。
***
在刺史府后門迎來初沅之時，謝言岐也在龐延洪的相送下，乘車離開。
馬車顛簸前行著，謝言岐雙眸微闔，屈起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陷了片刻的思索。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和龐延洪試探周旋。
龐延洪這人，看似獷大條，三言兩語之間，就餡兒了底，方才的宴席之上，竟然有意無意地假借酒勁，直呼他為世子，甚至話里話外，都有拉攏他和整個鎮國公府，意圖與他們“共謀大業”的意思，當真是目無王法，囂張到了一定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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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一個行事乖張無法無天的人，又怎會將揚州的現狀瞞得滴水不，直到揚州流民橫死于京城，這才引得了圣人側目。
經過這幾天的相持，謝言岐可以很肯定地說，這個姓龐的，絕非是莽撞輕率之人。
他的城府，深著呢。
思及此，謝言岐疏懶起眼皮，略帶嗤嘲地提了下角。
嘖，要理這事兒，好像……有些為難他這個紈绔呢。
他向后靠了靠，畔還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眼神卻在這一瞬間，逐漸冷了下來。
這時候，因為前方的一陣躁，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謝言岐打起車簾，漫不經心地往外看去，視線卻被如織的人流所擋。
他輕輕地叩了下窗沿。
隨行的奚平聽到靜后，跳下馬車躋于人群之中，很快，就復返回稟道：“世子，是府在前邊的河水中，撈到了幾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