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沅專注垂眸為抹藥,輕聲道:“芮珠姑娘已經很疼了,所以,就不必為了我心中那點兒好奇,再去記起那些痛苦的回憶了。”
芮珠沒想到會是這麼個回答,詫異的一愣之后,低聲笑道:“可你總會知道的,說不定,往后你也會經歷呢?”
話音落下,初沅果然驚愕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銅鏡。
芮珠笑了笑,繼續道:“這些傷啊,都是府上的客人弄的。這刺史府啊,明是為我們贖,讓我們有了全新的生活,可實際上呢,不過就是換個形式的花樓罷了。”
“我們還是得接客,只是接的客人,從煙花之地的嫖客,變了刺史府的貴客而已。”
眼見得初沅臉上的寸寸盡失,芮珠勾起角,笑道:“本來嘛,是打算讓你自己去發現的,可你既然合了我的眼緣,那我就先告訴你,提前給你警個醒咯!”
要知道當初,也是被龐大人從花樓里贖帶出來的,剛到刺史府的時候,滿揣著重獲新生的希,但哪想,還未待將這份期焐熱,現實就給潑了一盆寒冬臘月的冷水,澆得遍生涼。
——龐大人后院的這些人,本就是用來待客的暗娼,他真正獨寵的,只有那位云姨娘。
們被放置在刺史府的后院,卻不是刺史大人的人,份尷尬,地位難堪,只能在權貴們的肆意玩弄中求生,沒有前途,更沒有退路,這日子啊,簡直是比在花樓中還要來得絕。
隨著芮珠一字一句地將話砸下,初沅的心中,也隨之灌滿了名為驚懼的緒,沉重地拽著的整顆心,直往冰寒深淵下墜。
今夜的拜會,本就是想和芮珠拉近關系,來探一探刺史府中的水深。
但現在,這其間的幕,就這樣順利而又殘酷地,被芮珠的一番話揭開在眼前。
初沅渾發冷,沒忍住地,輕輕地抖起來。
原來……
原來,離開浮夢苑,并不等于逃離煉獄,有了新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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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竟才是噩夢真正的開始。
初沅也不知道,最后是怎麼離開,又怎麼回到房間的了。
那一整晚,幾乎都被夢魘覆,半夢半醒,渾渾噩噩。
一會兒是陳康太逐漸近的猥瑣笑容,一會兒又是梁威的狠厲折辱與謾罵。
最后,仿佛看見自己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牢籠里,四面八方都被鐵欄圍住,讓哪兒也逃不了,誰也逃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前后近,昏沉暗黑的天塌下……
迷迷糊糊之間,是陳嬤嬤的聲音將從絕中喚醒,拉回了幾分稀碎的意識:
“初沅姑娘,初沅姑娘……”
可不論陳嬤嬤怎麼喊,初沅都沒有什麼反應,仍是闔雙眸虛汗涔涔,一張漂亮的小臉蛋煞白得嚇人。
陳嬤嬤試探地出手,了下滾燙的額頭,不低低驚呼了聲,無奈嘆道:“怎麼突然就發起燒來了?哎,真是的,怎麼非要挑在這個時候生病?再有兩日,就到大人舉辦的宴會了。到時候,揚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過來……我不出人,可怎麼向上頭代啊!”
第十四章
初沅這病來如山倒,不過一夜的時間,就已燒得昏迷不醒、意識不清。
到翌日夜里,見的高燒仍是拖著不退,陳嬤嬤不免質疑起同院的芮珠來,問道:“明明昨天剛來的時候,人還好好的,怎麼不到一天的時間,突然就病這樣了?”
芮珠頗為無辜地眨了下眼,擺手道:“嬤嬤,這可不干我的事兒啊。呀,應該是初來乍到,有些不大習慣罷了。我看昨晚都亥時了,還沒睡著,在外邊的長廊坐著呢!”
八是夜里吹風著了涼,再加上心中驚懼憂慮過度,這才病了一場吧!
但這些細節,芮珠可沒打算對陳嬤嬤明說。
擔心初沅的病始終拖著會出事兒,陳嬤嬤左思右想,只覺萬分無奈,最后,還是決定去給錦庭苑的云姨娘遞個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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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帶到時,云錦珊正在品新上貢的香茗。
端著茶盞的那只手尾指上翹,揭蓋刮去茶沫的作緩慢優雅,頗有幾分名門貴的氣韻。
但的眉眼秾艷明麗,舉手投足間風萬種,可是和世家的清貴矜持,沾不上半點兒邊。
“初沅……是昨天剛來的那個嗎?”云錦珊淺淺啜飲小口,慢聲道,“看來還是位頂頂貴的人兒呢,偌大的刺史府,竟然沒一個能伺候得好!”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似是在斥責下人們的不盡職,又像是在暗諷初沅的多事兒。
陳嬤嬤有些不準話中的意思,愣愣地在旁杵了好一會兒,這才試探地出聲問道:“這事兒是老奴疏忽了,那姨娘……可是要找個大夫給瞧瞧?”
云錦珊輕飄飄地斜了一眼,紅微勾,嗤道:“難不,你還指我去給看病?”
陳嬤嬤連道不敢,得到云錦珊的準予后,忙是躬著子退下了。
這前腳剛走,龐延洪后腳就進了屋,并和在門口撞個正著。
他著陳嬤嬤火急火燎走遠的背影,不由問道:“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