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顧清溪還不是年近四十的小學顧老師，還不是那個喪夫寡婦孤苦的中年人，還年輕，年輕得走在路上不知道多人回頭看，年輕得所有見過的人都覺得這姑娘以后不一般。
顧清溪默默地看了自己的臉好久，之后又慌忙去查了各，甚至翻了自己的書架。
那書架是爹親手砍伐了家旁邊的柳樹做的，家里窮，連買涂料的錢都沒有，不過爹舍得下功夫，打磨下了大功夫，木質亮，起來沒有任何的糙。
往日用慣了的老件帶來悉而陌生的，這讓顧清溪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念頭。
重生了，回到了自己年輕沒嫁人的時候。
顧清溪拿起書桌上的課本翻開來看，是高二時候用的課本，上面有一些已經有了勾勾畫畫的痕跡，據那些痕跡大致推斷，現在的時間是高二那年的冬天。
很快又翻開了日記本，有每天記日記的習慣，據日記最后的日期，確定了自己剛才的推斷，現在是三月份。
顧清溪看著自己最后一篇日記，悉的娟秀小字，上面寫著時期的心事。
“今天去打水的時候，遇到了孫躍進，他排我前面，已經打到水了，他說他喝不了那麼多，分給我一半，我不要，他偏給我。”
“孫躍進說我們都是同學，應該互相幫助，他是一個好同學。”
顧清溪看著這些字，險些哭出來。
青春年時的心事，而沉悶的自己小心翼翼地藏著，哪怕是在日記里，都寫得如此晦，并不敢細說，最后甚至還要特意畫蛇添足地強調，說那是好同學應該互相幫助。
其實只有顧清溪自己知道，那滯緩晦的筆跡中，藏著多心事和期待。
也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很冷，熱水房的熱水停止供應了，住校的學生只能就著涼水吃干糧，后來終于來水了，大家都瘋撲過來排隊。
當時熱水房外地上結著冰，冷風像刀子刮人臉，不同學為了那口熱水在風中直哆嗦。
如果不是孫躍進給自己分了熱水，還會繼續等下去，等到天黑凍僵了也未必能排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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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溪捧著那日記，細細地看，看了很久后，撕掉了那一頁日記。
曾經孫躍進是被放在心中最角落的糖，夜晚里想起來便有一粒糖緩緩地在心尖化開，于是心里都是甜滿足。
但是后來，名落孫山，他們之間仿佛也沒什麼，甚至自己寫給孫躍進的那封信，他也再也沒有回。
再次見到孫躍進是半年后，他們上大學放寒假回來，孫躍進已經和的堂姐顧秀云談對象了，兩個人好得跟什麼似的。
那時候孫躍進還特意跑過來自己村子里玩兒，大伯一家子歡天喜地，見人就說他們閨正在和這個大學生談對象，說都在首都上學，隔壁學校，以后畢業了都在大城市里吃商品糧。
因為是自己大伯家，顧清溪自然也見到了，見到的時候彼此都淡淡的，就像不認識，甚至給他遞了一把瓜子，他還笑著說謝謝。
別人問你們應該也是同學吧，孫躍進說是，一個班里的，都是同學。
那個時候的顧清溪倒不至于被那句“同學”傷了，事實上名落孫山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所有能追求的好，況且已經準備嫁人了。
只是看了。
半壺熱水，會還給他，這輩子，的懷早已經化為了一縷煙消失在歲月中，曾經為那的暗寫下的字字句句也已經變了看世的現實。
顧清溪撕掉了那頁日記，也為自己抹去了十七歲時的心。
之后走出屋門。
這個時候是天已經亮了，院子里蒙著一層冬日的氣，爹正蹲在窩旁邊的籬笆，好像在用草繩子和木頭修繕籬笆。
東屋是灶房，里面冒出煙，風箱被拉得很響，應該是娘在做飯。
家窮，沒壘院墻，籬笆擋不住視線，過那斑駁陸離地展向天空的冬日枯枝，可以看到東邊村里的田地，那是蓋了一層薄雪的麥子，灰蒙蒙的，蒼涼而蕭條。
這就是八十年代北方農村的冬天。
這是一首落在冬日里的詩，是一幅鋪展在歲月里的畫，是顧清溪午夜夢回時的片段。
屏住呼吸，幾乎不敢說話，生怕驚了這幅畫，驚散了眼前的霧氣，一切就真得變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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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爹終于起回過頭來。
這個時候的爹才四十歲出頭，正是后來顧清溪自己差不多要活到的年紀。
“清溪，醒了啊？怎麼不多睡會？”顧保運看到兒，了發冷的手，咧笑著這麼問。
顧清溪看著眼前的爹。
嫁出去沒幾年爹就死了，當時死得匆忙，連個照片都沒留下，以至于后來們幾個孩子找人家畫師憑著他們的描說畫了一幅像，卻本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