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著一張符紙,盛君殊語氣冷淡,卻不是對衡南:“凝神,把那團煞氣吐出來。”
擺在桌上的千葉吊蘭,葉子微微一抖,葉片卷起,驟然抖起來,好似被狂風吹。半晌,一片葉子“啵”地落下來,漂浮在空中,其余枝葉氣吁吁地頹然耷拉下來。
衡南的指尖遲疑地了疲力盡的紐扣藤,藤尖兒昂起頭來,卷起的手指蹭了蹭。
這一邊,葉片懸在盛君殊指尖,讓他輕輕住,一碾,剎那間變顆綠的凝的水珠。盛君殊指法飛速變換,輕輕一彈,那顆水珠如同利劍,“嗖”地朝符紙飛去。
撞在符紙上的瞬間,破碎開去,由上到下,凝三個圓點,重重點在符頭。
“滋滋……”錄像似了干擾,先橫條花屏了一陣,旋即,再度清晰起來。
盛君殊拉進度條,畫面一幀幀倒回。子的李夢夢從小區一路退回了水果鋪,一顆一顆放下橘子,盛君殊指尖微頓,畫面暫停。
那天下了小雨,李夢夢就站在水果鋪棚子下,棚外雨水沿著塑料布滴下,地上聚了一攤積水。
積水不斷放大,再放大,水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而這人影沒有隨著畫面放大而變得模糊,慢慢地,廓清晰起來,昏暗的也跟著鮮明起來,一個佝僂的、藍上的老嫗的背影。那藍外套的形制,乍看上去,確實很像普通電梯工、水暖工的藍工服。
衡南的勺子懸在空中,一雙貓兒眼,直勾勾地盯著畫面一不。
盛君殊心里一沉,忍不住問:“怎麼了?”
衡南的指尖,正點在藍上背后的白漆玉蘭花上:“舞蹈鞋。”
“什麼?”
跳舞十年,不知穿廢了多雙底舞鞋。練功,穿鞋鞋,低頭時總會看到的……
“芭蕾舞鞋的商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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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鬼胎(五)
艾詩橡膠廠。
“芭蕾舞鞋,鞋底里面有一塊橡膠鞋板,鞋底外有一塊皮質底。我們艾詩主要生產橡膠制鞋板,剛還有一個分廠,生產皮革。”
“所以玉蘭所有的舞鞋,都是委托我們廠生產的。”
樹蔭下蟬鳴陣陣,盛君殊和艾詩廠的負責人,一面說話,一面走在太炙烤的街面上,后面跟著亦步亦趨的張森。
負責人順著盛君殊的目看過去,迎面三三兩兩的工相攜而行,下牛仔,上穿的就是繪有白玉蘭的藍工廠制服。
“不是我們不配合,是我們廠的工有三千多個人,流很強。有的人可能干幾個月就走了。要找一個以前干過的人,這難度太大了。”
盛君殊說:“一只眼睛壞了,左手臂骨折,一只腳掌外翻,應該很好找。”
負責人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盛先生,我們廠有規定的,不招殘疾人。”
盛君殊沉片刻,停下來側頭看著他:“工傷呢?”
負責人仰頭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這幾年工傷賠償的,沒有傷這麼重的。再早的,2000年以前的,我就不清楚了,那時候我沒調過來,廠子記錄也查證不了。”
盛君殊和張森對視一眼。
跟負責人握手告別,張森不住地拿廣告傳單扇著風,一臉愁苦地:“老板,這、這這艾詩廠找不到人咋、咋辦?”
盛君殊默過了片刻,猛然轉了個向:“回長海小區看看,有沒有有水的地方。”
“為啥呀?”
“第一次出現,反復對李夢夢說過的話。”
對了——
無論第一次在診所,還是第二次在出租屋,說的只一句話:“妹,我口。”
*
長海小區年代久遠,大概修建于英統治時期,幾棟以連廊連在一起的居民樓,圍出一個狹小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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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外立面剝落,樓道里散發著常年發霉腐朽的味道。
盛君殊掃一眼,樓房連得不風,線很差,中庭小而暗。外國人大概不講究這個,但按照傳統風水,這樓的布局并不好,沒開口,萬惡匯于中庭。
長海小區在世紀之初翻新過幾次,但都是小,沒條件挖掘人工湖,只靠噴泉景觀創造一點水景。但是沒過多久,噴泉就因為資金問題停噴了。
噴泉已經干涸。張森著脖子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垃圾塵土和裝化的塑料袋子。
“還有就只剩下排水明了,但是不不下雨,明也不、不能保證時刻有水。”
盛君殊站在噴泉旁邊,仰頭看著樓宇圈出的小塊灰白的仄天空。
這個小區里一有水的地方都沒有,怎麼會呢?
“咕嚕嚕——”張森閉了一下眼,忙捂住了自己爭氣的肚子,好好好,老板您聽到了嗎?
“咕咕嚕嚕——”更響亮的一聲。
盛君殊被這驚雷一震,終于想起來看表:“兩點了?先吃飯吧。”
長海小區外面是細窄的老街,飯店也有,不過都是蒼蠅館子,小小的門臉,門口斜放一塊木板,算是招牌。
沿街走著,張森走到一家店面前,突然蹲下來:“老板等、等一下,我系鞋帶。”
盛君殊扭頭一看,木板上拿筆寫著“本店特:古法燒”,旁邊畫一只;再一掃張森腳上一雙溜溜的皮鞋,頓了頓,邁走進了店里:“就這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