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午時分,住院樓安靜得很。白麗凡踩著底棉拖鞋,慢慢騰挪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白的鐵門半開半合,白麗凡稍稍走近些,便能聽到人嚶嚶嚶的哭泣聲。有些無力地靠墻站著,揪著一顆心,咬后槽牙,側耳傾聽人與男人的低語。
人:“你老婆這次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怎麼樣?”
男人:“還沒有,不知道怎麼樣,這幾天看狀態還行,我預是個好結果。你老公呢?”
人:“不太好,早就腦轉移了,神狀態也不好,很消極,不知道能到哪一天。”
人說完,哭泣聲猛然變得急促,填補著沉默的空白。
許久,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涓,盡人事、聽天命吧,咱們問心無愧就行。”
白麗凡靠在冰冷的墻上,無聲冷笑。
何來問心無愧?那躲在暗角落里的兩個人如何說得出這四個字?又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四個字!
白麗凡眼眶發脹發熱,用那只埋著針的手捂住作痛的口,轉正要離開時,又聽那人說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建偉,我真的熬不住了!”
白麗凡心口如遭重擊,停下來,如同等待死神降臨那般,等著一門之隔,那個男人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男人悠悠嘆道:“涓,沒有人愿意死的。”
白麗凡的眼淚噼里啪啦掉下來,把的病號服染了一片。
安全通道那個“據點”,是白麗凡在一次飯后遛彎中無意發現的。
那時剛做完第一次手,切除了一片肺葉,后恢復得很好。有一天,男人李建偉去樓下買飯,躺煩了,就下床去走廊里轉悠,結果便發現了李建偉與王涓的私會。
王涓的男人得了小細胞肺癌,住在隔壁病房。醫院里的大病患者與家屬之間本就會因為相同的境互生憐惜之,加之王涓與李建偉又是同鄉,兩家很快絡起來。
王涓往這邊送過一箱家鄉的水果,白麗凡就讓李建偉把自己買的蛋白送過去一桶,一來二去,關系就這麼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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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白麗凡打死也想不到,這兩個癌癥患者的家屬,私下竟然就這麼茍且到一起。
2白麗凡永遠都忘不了撞破“”那一刻的。是一個癌癥患者,從前覺得癌細胞是的催命符,而當時覺得,更想讓死的,也許并不是癌細胞,而是那個背叛的男人。
死了,隔壁那個男人也死了,這兩個“痛失伴”的人,就可以徹底從勞民傷財的困境中解,明正大地走到一起。
白麗凡知道,任何一個家庭、一個人都經不起一個大病患者長年累月的拖累,父母兒尚且不能,更何況是毫無緣的夫妻?
他們兩個人一定在心底期盼著那一天吧。
那天以后,白麗凡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手明明很功,但后不久再次復發。
這是第二次手,而王涓就像和李建偉約好了一般,也帶著病重的丈夫住進了醫院。
白麗凡甚至覺得,在回家休養的那段時間,兩個人可能也沒有斷絕往來,他們也一定用其他方式,進行過這種相互傾訴……
白麗凡沒再聽下去,折返回了病房。
不久,李建偉也回來了。進屋后,他默默地將從外面買的飯菜打開,放到小桌上,推到白麗凡的面前,笑著說:“都是你吃的,多吃點,多吃好得快。”
白麗凡不作聲,端起一碗粥,小口抿著,問道:“PET-CT多久出結果?”
李建偉:“醫生說得兩天。你別著急,我敢保證你什麼事兒都沒有,而且你這個類型的肺癌大概率能匹配靶向藥。”
白麗凡想起大把大把花出去的錢,又想起李建偉與王涓的私會,心口堵得慌,將飯碗放下,哽咽道:“活著錢遭罪、人遭罪,太沒意思了,不如死了得了。”
李建偉嘆道:“你總是這樣,就不能樂觀點?想想咱們兒子,你不想看著他家立業啊?”
白麗凡扭頭看向窗外,抹掉眼淚,意有所指:“老李,我這一病,把你拖累得夠嗆,你實話說,是不是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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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偉皺著眉頭“嘖”了一聲:“老說那些沒有用的干什麼?有病就治,多思無益。”
白麗凡靠在床頭,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3兩天后,主治將厚厚的一本PET-CT報告送到病房。
李建偉略翻了一遍,推著白麗凡一起去找主任醫師,經過主任醫師反復確認以及耐心的安和開解后,白麗凡終于肯相信,的病真的沒有想象得那麼嚴重。
回到病房后,一直在觀察李建偉的反應。看他的眼神、表、作,想在細枝末節中,抓住一些害怕面對又想要確認的證據。
一個男人在妻子患癌癥后與別的人心心相通,而后得知妻子并沒有病到馬上就死的程度,他應該是什麼樣的心?
失落?急躁?還是懊喪?
可白麗凡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自病后,李建偉請了長假24小時陪床,確實很辛苦,整個人累得似乎有些麻木,面部沒什麼表,眼神也是呆滯的,白麗凡捕捉不到任何緒的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