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只普通的貓,這是中年生活的滋味兒。黎蕙文很擔心哪天回來,會聽到韓春李說“我把那臭貓送人了”。
還不知道自己要失業到何時,這段時間找工作阻讓的自卑緒越來強烈,昨天想要下單買罐頭,考慮很久卻取消了。
琢磨著,要在韓春李失去所有耐心之前,先給桃桃找個地方過渡一下。
黎蕙文想來想去,背著貓去了娘家。
老太太看著黎蕙文一樣一樣搬桃桃的生活用品,有點不高興:“好家伙,養個貓比養你媽都細,你都不養我,我還得幫你養它。”
黎蕙文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我找到工作,就把它接回去。”
老太太眉一挑:“咋啦?這不賺錢,養個貓都要看人臉啦?”
黎蕙文擺擺手:“沒有,就是最近我總要面試、兼職,養它不方便,你幫我照看照看。”
老太太一把撈過桃桃放進懷里,桃桃嗚嗷,老太太將桃桃的圓腦袋摁進懷里,嘟嘟囔囔:“我也很忙的呀,真是的。”
4桃桃被送走的第三天,韓春李的爸媽從老家趕了過來。
老頭這段時間總覺得胃不舒服,在老家那里的醫院沒檢查出什麼病,拿了藥吃也不見好,想來大城市做個全面檢查。
從前老人過來的時候,基本都是韓春李調休作陪。今年黎蕙文不上班,陪老人去醫院的任務自然落到上。
早上從家里出門的時候,黎蕙文一直在磨蹭,在等韓春李跟提錢的事兒。
和韓春李一直各管各的錢,但并非AA,通常都是誰趕上誰掏錢。如今幾個月沒有穩定的工資收,以為韓春李會周全地主把老人的檢費給,結果等了好半天,只聽到韓春李問:“你怎麼那麼慢,快去吧。”
兩個老人檢套餐花了小三千,劃賬的時候老人就在旁邊看著,黎蕙文有點不爽,想起自己媽媽也很久沒有檢,隨后便加了一人套餐。
排隊等待的時候,婆婆忽然問道:“你工作找得咋樣了?”
黎蕙文:“還在找。”
婆婆點點頭,想了想,說道:“現在家里只有春李一個人賺錢,花錢得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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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蕙文擰眉,過了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明白婆婆的意思。以為黎蕙文花的是韓春李給的錢,因而對給娘家人開檢單有意見。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要解釋一下就好了。但那個瞬間,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心里繃得很的弦兒斷了,彈回去的兩截將得生疼。原本就搖搖墜的自信和灑瞬間潰敗,被婆婆的言行傷到了,忍得住不發作,但忍不住想哭。
其實知道,婆婆的態度,不過是一個中年下坡路人最后挨的一刀而已。
無發泄的苦悶、不被共的惶恐、難以消解的頹廢、期不到的關切,一刀一刀地砍在的心上,在失業的催化之下,敏的神經活躍異常,到去知一些能把人刺痛的細枝末節,而后不斷放大、再放大。
對此,的老公會說“你別矯了”,的兒子會說“你要早更了”,仿佛來這世間混了三十幾年,脆弱便不值一提。
黎蕙文陪著老人做完檢,將老人送回家,直奔娘家。
此刻特別想擼一擼桃桃,聽聽它舒服的呼嚕聲,求一點神上的。
然而到了媽家,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沒能看到桃桃的影。
很慌,將正在編排廣場舞的媽媽回來。老太太一臉的開心燦爛,聽到黎蕙文說找不到貓了,漫不經心地說道:“會不會是我開門的時候沒注意,它自己溜出去了?”
黎蕙文聽得兩眼發黑。
5桃桃丟了。
黎蕙文在附近找了很久,每每在街上看到一只橘貓,都要停下來看看,就像魔怔了一樣。
在人行道邊上等紅燈的時候,一個騎著單車的小姑娘停在旁。小姑娘背著明的貓包,貓包里,一只橘貓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
瞬間想起桃桃,繼而覺得它現在一定正在哪里苦,想著想著便破防了。
忽然發現,自己與桃桃是多麼的相似。一樣曾經招人喜,一樣曾經被人依賴,一樣曾經被人牽掛。
但到了最后,到了一個人最無趣、最無助的階段,時間帶走了一切善意,甩下一堆冷漠,讓你恍悟人本來就只有自己。
黎蕙文走過了很多條街,都沒有發現桃桃的影,就在心灰意冷的時候,韓春李打來電話,嗓門很:“貓怎麼回來了?你不是把它送去你媽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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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蕙文心頭一喜,再次確認:“你說什麼?桃桃回家了?”
韓春李:“是啊,這臭貓是滾了泥坑吧?一土,你趕回去給它洗澡!臟死了!”
黎蕙文掛斷電話,心變得輕盈,幾乎是跑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蜷在門邊的桃桃,可憐的。甚至顧不上和家人打招呼,抱起桃桃走進了衛生間,用溫暖的水流洗凈它在回家路上沾染的塵埃。
心就是這樣慢慢變好的,即便所有的現狀都沒有改變。這個過程的跌宕是自己的大事,是別人的小事,無須被理解。人到中年,輕如鴻,不如一餐重要。
找回了貓,就像找回了自己,它被著,就像自己的世界依然亮著,與被正互相依靠著。
此刻,的心慢慢飛升著,俯瞰人間,其實人人皆是如此狼狽不堪。
男人,孩子,老人,工作,家庭,各種關系,各種紛爭……生活一地,小貓是開在一地中的小花朵。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