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老戴夫妻這頓飯,吃得不怎麼開心。
席間,老戴老婆一個勁兒吹牛,把老戴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這麼多年了,誰還不了解誰啊。景芳和宋洪亮夫妻倆,面面相覷。
回去的路上,景芳冷笑:“呵,大家不都是一個工廠里混出來的麼,怎麼他就搖一變,了什麼科技帶頭人……他能吃幾兩飯誰不知道啊,前兩年老戴鉆別人被窩的事兒咋不說了,現在香餑餑了!”
話說得多,連老戴的丑事都抖出來了。
路上風大,可能覺自己的話在風中傳到騎電車的宋洪亮耳里有些艱難,就提高了聲音。
宋洪亮騎著車,一言不發。
五年前,工廠倒閉清算的時候,宋洪亮和老戴兩個是帶頭談判人,也正是在和廠方不斷涉的過程中,積累下了珍貴無比的友。
如愿拿到賠償金之后,兩個人相約,無論是誰發達了,都要拉對方一把。
當天晚上,兩人在宋洪亮家里大醉一場,在兩家的媳婦對前方未知的擔心中,信誓旦旦,此生一定混出個樣子出來。
五年時一晃而過,老戴做醫療械起家,完了人生的大逆襲。
而這次請客,也并不僅僅是請他們兩口,而是另有目的。老戴不知道從哪個途徑打聽到,景芳的同學是省立醫院某科室主任的媳婦,三家六口,就這樣聚在了一起。
本來舊友相聚無可厚非,老戴也確實混得不錯,但老戴媳婦對老公的吹噓卻讓兩口子極不舒服。各種無中生有,各種名頭,連宋洪亮都聽得目瞪口呆,覺得這人真能編。
太胡扯了。
第二天,老戴給宋洪亮打了電話,期期艾艾扯了一點兒沒用的,然后話歸正題,說:“老宋,你也知道兄弟啥樣,你弟妹就是喜歡吹牛,這事兒你跟嫂子說說,別穿幫了。”
宋洪亮一邊指揮著陌生的車主登記信息,一邊說:“放心好了,你嫂子不會說的。”
老戴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宋洪亮一按遙控,把車子放了過去。
廠子倒了之后,宋洪亮就在這家高檔小區當保安,他也想像老戴那樣混一番事業,可一沒人脈二沒資金,走一步說一步,就走到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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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去后,宋洪亮把這件事告訴了景芳。
景芳切了一聲,說:“我才沒那個閑心管他的這事兒。”
但沒閑心,別人卻有,晚上快睡覺時,老同學的電話就打來了,且明顯來者不善,是打聽老戴這個人的。
就在昨天的宴席上,老戴媳婦故作親熱地拉著景芳的手,一臉多年好友的隨意自然,讓同學覺得一定對老戴了解。
老同學問的問題也只有兩條,第一,這個老戴到底是什麼來頭,是不是什麼醫藥的帶頭人。第二,老戴這個人事如何。
面對這個問題,景芳不知如何作答,為了難。
不是說好或者不好,而是這麼幾年本就不了解老戴,只好在電話里支唔著說:“他這個人我接,等我們家老宋回來我給你問問。”
掛了電話,景芳一攤手,說:“我就說牛吹多了不好吧,看,這不就出事了。人家問老戴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說我怎麼說?我把事兒推你頭上了。”
宋洪亮心里一沉,因為他知道老戴的為人。
老戴人有些,而且和老婆一樣,有點兒小吹牛的覺,在廠子里的時候就吹自己認識這個領導那個領導,可真正找關系時,也沒見他找到過哪個人。
除此之外,老戴這個人還有點兒貪,把個人利益看得很重,這一點,宋洪亮也是完全領教過的。
有一年廠里發福利,宋洪亮和老戴平級,按理說是一樣的福利,但宋洪亮有先進個人,所以福利多了一些,后來老戴就找廠子找鬧,最后的結果是,宋洪亮多出來的那一份兒取消,老戴這才消了氣。
可他上卻是一套公平,正義,義氣等等。
所以,當別人打聽老戴時,宋洪亮犯了難。是實話實說,還是當個老好人?是全老戴,還是客觀對待景芳的同學?他一時也沒有了主意。
3景芳還在等著給同學回電話,不住催宋洪亮。
宋洪亮心一橫,對景芳說:“你就說我說的,這個人不錯。”
景芳打了電話之后,宋洪亮憂心忡忡,說:“不會害了你同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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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總是有善良的想法,就像老實人總會有老實人的擔憂。
景芳和他的想法一樣,后來,干脆兩個人都睡不著覺了,仿佛他們一這樣言,老戴那邊就了事——老戴不知,他們虧了;而沒對同學說實話,他們又覺得愧疚。
最后,景芳氣憤地說了句:“你說他那個老婆,老公啥樣就啥樣,吹那些東西干嘛。”
宋洪亮想了想,說:“可能,就是包裝吧。比如說哪天別人問你,你老公在干啥,你也不一定會說是保安,臉上掛不住啊。”
好在老戴那里沒什麼事,兩口子的心也漸漸消停下來。
沒多久,孩子放假了,吵吵著要回農村姥姥家玩兒,兩口子商議了一下,決定回去住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