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省，路遠，加上工作原因，景芳已經有幾年沒回過老家了。這次回去，大包小包不說，還想把親友都走一遍。
沒想到剛到家，家里就有客人，是大姨和大姨夫來走。
景芳差不多有十年沒見過大姨了，自然親親熱熱，話說了幾句，大姨問：“孩子爸，哦不，洪亮現在在哪上班呢？”
宋洪亮就看到景芳愣了一下，片刻，笑了，說：“洪亮在一家公司當業經理。”
大姨笑了，說：“我就看你有福氣，經理，那是多大的兒啊。”
景芳嘻嘻哈哈，說：“什麼啊，天天忙得不著邊兒。”
宋洪亮看了一眼景芳，景芳看了一眼他，眼里有愧疚。
不知怎麼，那一刻，宋洪亮突然就想到了一些什麼，其實也不能怪老戴媳婦吹牛，在那個位置上，在那個環境里，這不吹，包裝。
如果不包裝，老戴可能拿不到那個業務，就如同現在，如果不包裝，他就會被景芳家里的親戚看輕一樣。
他轉過頭，幫著孩子姥姥收拾一條魚。魚很大，鱗片金黃堅，他用力刮著，忽然覺得這鱗片也像是包裝，看著沒用，但還。
想著想著，就出了神，刀一，就割了手。刀傷很深，手指肚瞬間出了。
還好，村里有醫生，給包扎上了。
4吃飯時，宋洪亮手上的傷，了話題的焦點。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傷口一定要好好理，大姨說他們村有個人就因為了傷沒有好好去醫院，結果后來差點兒截肢。
關懷是滿滿的，宋洪亮也激，連說沒事沒事。
為了止住話頭，景芳多說了一句：“我同學的老公就是省立醫院的主任，回去讓他幫忙給看看就行了。”
大家這才轉移了話題。
無可否認，宋洪在這個飯局上還是用的，大家都尊敬他，把他當個人，畢竟是在遙遠的另一個省的省城，而且還是什麼經理之類的，農村的純樸和對權力的崇拜，讓他在某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得意。
原來，被人尊敬著，當人看待著，是這麼一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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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再一次理解了老戴兩口子，人的包裝確實很重要，雖然落了個吹牛的口實，但無可否認，這一瞬間的覺真的特別好。
他又想起了那尾金燦燦的魚，刮鱗之前那樣金閃閃，但沒用的鱗去除之后，里面真的一片狼藉。
他慨著，唏噓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眼見著飯吃到了最后，大姨忽然來了句：“芳啊，你剛剛說你認識什麼省城的醫生？”
景芳下意識地點點頭。
大姨說：“那你給問問，他那里能不能治風啊，你老姨夫多年的老風了。芳啊，我早就琢磨著要去大醫院給他看了，就是不認識人，要是能治我就去一趟，這不你正好沾你的嘛。”
景芳應付著，說：“大姨，那我回去問問。”
沒想到大姨說：“還回去問啥，不是有電話嘛，現在你就打個電話，能治的話，我今兒回家就準備。”
景芳有些騎虎難下，宋洪亮看著頭皮撥了電話。
5電話通了，景芳說了打電話的原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宋洪亮看到，景芳的臉變得很不好看，灰紅灰紅的。
掛了電話劉洪亮才知道，景芳同學的老公因為收回扣，被相關部門調查，人進去了好多天，是什麼事，還沒有一個定論。
回去的路上，兩口子相對沉默了好久。
宋洪亮已經從當時被吹的飄然中跌落，心里埋怨著自己不該多事去赴老戴的宴會，現在多了這件事，他們兩口子這下說不清了。
沉默總不是辦法，半天，他還是艱難地開了口，問景芳：“你說，這事兒不會牽涉到咱們倆吧。”
景芳口氣還強些，說：“不會，咱們也沒說啥啊，不過就是替老戴吹了一次，咱們沒幫他送禮，沒幫他送回扣，我覺得不會。”
宋洪亮沉默了一會，又問景芳：“那你為什麼說我是業經理？”
景芳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東西他瞬間就讀懂了。
這應該是一個人的虛榮，或是人骨子里都有的東西。老戴老婆有，景芳也有，只不過前者把這東西給擴大了，景芳只是在需要的時候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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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景芳回答了：“我說你是個保安，你覺得親戚們還看得起你嗎，連帶著對我和兒子也看不起了吧。”
說的這樣真實，宋洪亮想辯駁，竟然想不出合適的詞兒。
他想起老戴之前在廠里也是因為吹噓認識這個那個領導，從而廠里高看他的人不，就連廠長也高看他一眼，所以，他說話才管用。
這個時代，難道就不適合實話實說的人了嗎？宋洪亮覺得，心里有些東西想堅守，又想打破，想拋棄，又不舍得。
思來想去，他對景紅說：“回頭你給同學打個電話，如果因為老戴的事兒，咱們給道個歉。”
6那天，宋洪亮沒想到會遇到老戴，他想躲過去，可是老戴已經看到了他并快步迎了過來。
老戴還是老樣子，話里話外著吹：“哥啊，你可不知道，前幾天跟那個誰一起吃飯了，分管咱們廠子的市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