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小姨心直口快，直接問胡海：“嘉琴是不是不想跟你過了？不然那天你給打了那麼多電話，發了那麼多信息，為什麼一直趕不來醫院？是不想，還是被什麼事兒絆住了，來不了？”
最后，小姨的舌頭在里一滾，那句抑在心頭許久的疑問終于蹦出來：“嘉琴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胡海的腦子里嗡地一下，剎那間神經繃，十指攥：“小姨你……”
小姨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我是你小姨，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阿海，不瞞你說，那年你出了車禍之后，你媽來找過我。本來這件事我是不打算跟你提的，可是你媽走了，嘉琴又連你媽最后一面都沒見上，我沒辦法不多想……”
仿佛一只大手猛地箍住了心臟，胡海中悶痛，呼吸不暢。
“你媽讓我幫找那種能讓人起的方子，我也是那會兒才知道，原來你那場車禍居然……那麼嚴重。嗚嗚……”
小姨悲傷得不能自已，兀自哭了會兒才接道：“你媽那時候就擔心了，說你們還那麼年輕，以后可怎麼辦啊！日日擔驚怕，怕嘉琴要跟你離婚。你媽說這件事誰也沒告訴，就告訴了我，讓我給找方子。
“可我上哪兒找方子啊！我只能勸你媽，說以后會慢慢好的。讓對嘉琴好點兒。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那種事兒。你對嘉琴好，就不會走的。”
也不知道說了多久，小姨才發現電話那邊一點聲音也沒有。重重抹了把淚：“阿海，你在聽嗎？”
聽到一聲沉悶的“嗯”，小姨才放了心，干脆道：“你告訴我，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是不是想離婚？如果你媽還在，這些事兒我打死也不會問你的。可是你媽走了，走得這麼突然，我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什麼難，你告訴我，我去跟嘉琴說，我問問心里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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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的，小姨。”胡海的聲音里帶著一絕的笑，“我跟嘉琴很好，您不用擔心。”
“很……好？真的好嗎？你可不要瞞著小姨啊！”小姨又哭了，“要是很好，干嘛不來見你媽最后一面呢？這樣你媽怎麼能瞑目呢？”
胡海卻口不擇言了，他又笑了一下：“放心吧小姨，我媽啊，什麼都知道，睜只眼閉只眼呢！”
說罷掛斷了電話。
而那頭，小姨卻像忽然讀懂了什麼驚天似的，忽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淚水奔涌而下——“睜只眼閉只眼”，難道說……難道……
天哪！小姨的哭聲比那日自己的親姐姐被宣告死亡時還要大。
4掛斷電話后的胡海，有點茫然，有點后悔，后悔跟小姨說了那樣一句話。
小姨跟母親深厚，固然不會嘲笑他和他可憐的母親。可正是因為小姨是個好人，真心實意地關心著他們一家人，他才更不該在這種時候用這樣一個殘酷的真相來嚇。
看著母親的像，他陷了沉思，真的好想問上一句，當初那麼做，究竟是對是錯呢？
五年前那場車禍雖然沒有奪走他的生命，但是卻剝奪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象征。他那方面不行了，到求醫問藥，都毫無起。
他想過離婚，可是離了以后呢，一輩子孤獨終老？可是不離的話以后又怎麼辦呢？嘉琴還那麼年輕，有著這個年齡段的正常的需求。
他怎麼能要求為他守一輩子活寡呢？
他不會忘記在確認自己已經等同于一個廢人的那個晚上，他和母親是如何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更不會忘記，母親是如何一邊輕拍他的后背，一邊喃喃：“讓媽去找嘉琴談吧，只要能留下來，媽什麼都能接。媽只想讓咱們一家，好好地過下去。媽不想看著你離婚，不想寶貝孫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不想看你以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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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慘痛的過往胡海不愿過多回憶，反正在那之后不久，他和母親就心照不宣地過上了睜只眼閉只眼的生活了。
對于周朗，胡海知道的并不多，只知他是崔嘉琴的高中同學，以前追過嘉琴。前幾年離了，兒跟了前妻。他還從崔嘉琴的手機里看到過周朗的照片，儒雅英俊的一個人。
說來也奇怪，拋開對侵者本能的嫉恨，胡海又莫名因那個人良好的形象氣質，而生出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安。
至，這個人比自己強，讓這個人代替自己盡丈夫之責，他才不覺得太惡心。
這種日子就這樣默默持續了數年。
看起來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除了孩子，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胡海母子不會輕易去過問崔嘉琴的行蹤，說加班就加班，說和閨有約就有約。他們非但不會刨問底，反而心照不宣地在必要時刻為打掩護。
只是沒想到，最后一次為打掩護，竟是在這種況下。
胡海終于忍不住，抱著母親的像嚎啕大哭。
崔嘉琴敲門，他不開，他用洶涌的淚水控訴著命運的薄待，用無聲的吶喊來懲罰自己的頹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