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笑：“我們進去了，在圖書館資料室撬了三塊盤，無價之寶。就看里面存的東西有多價值了。”
安折安靜聽著，他聽不太懂，但知道前面這個男人很高興，于是他也高興了一點。
他知道高興的人往往不介意幫助別人，于是喊了一句：“先生。”
那人頭也沒回，道：“怎麼了？”
“6區怎麼去？”
“供給站轉2號列車。”
“謝謝您。”
五分鐘后，列車開，有機械聲音報著站臺名字，安折對一切都很陌生，幾經波折和問路后，他終于在供給站上了2號列車，然后正確下車，來到了6區。
安澤的ID號是3261170514，這串數字不僅是人類份的證明，也代表著他的住址，在外城6區117號建筑，門牌號0514。
但是，剛下車沒多久，他正試圖找人問路時，忽然被一個年輕男孩拉住了：“你好，朋友。歡迎下車，你介意了解一下我們嗎？”
安折還沒來得及說話，手里就被塞了一頁白的紙張，上面寫了幾個紅大字：反對審判者獨裁。
他不明所以，但也沒有追問，只是道：“請問你知道117號建筑怎麼去嗎？”
男孩道：“你不介意和我們一起走一趟吧？”
“……不介意。”
“那我們就是戰友了。”男孩揚起自己手里的白紙，上面也寫了幾個紅大字：廢除《審判者法案》。
他們并不是唯二拿著紙的人，很快，安折就被拉進一群人之間，他們大約有四十幾人，面孔都很年輕，每人都舉著一張類似的白紙，或者兩人合舉一張長長的橫幅，紙上和橫幅上的句子大致相同。
“我們自愿承擔基因檢查本。”
“人類罪人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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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審判庭，為無辜者冤。”
同時，人群正在緩緩向前移，于是安折也只能隨之移。
城市的道路很狹窄，照著建筑，建筑在地面投下連綿起伏的影。路面上除了他們，也有不低頭走路的年人，他們偶爾抬頭看這邊一眼，但很快就移開了目。
安折：“我們在做什麼？”
“靜走示威，”男孩道，“我們會游行到審判庭解散那天為止。”
安折：“……哦。”
走了大約半小時后，他再次問旁的男孩：“117號建筑在哪里？”
“前面，快到了。”
再過一個半小時，安折再次問：“117號建筑在哪里？”
“對不起！”男孩撓頭道：“我把你給忘了，我們走過去了，在后面。”
說著，他轉指向一個地方：“那個方向，不遠，側面寫著樓號，你能看見的。”
安折：“謝謝。”
“不客氣。”
安折把紙張遞給男孩：“這個還給你。”
“不用了！”男孩把紙塞回他懷里，道：“下周記得再來哦！我們在1號建筑集合！”
于是安折只能將這張淋淋的“反對審判者獨裁”和審判者本人塞給自己的那張基因報告單疊放在一起，抱在懷里，離開這群奇怪的年輕人類，朝被指的方向走過去。
——邊走，邊覺得周邊環境漸漸悉起來，腦海中那些原本屬于安澤的記憶被喚醒，他跟隨直覺拐了幾個彎，順利來到標號“117”的建筑腳下。這是一棟長方形的樓廈，10層高，但很寬。他進0單元，攀爬幽深陡峭的樓梯來到第五層后，進一條昏暗的走廊，找到了11號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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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上著一張白封條，安折輕輕將它撕開，下面出應區域，他將ID卡在上面，門鎖彈開，他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比他曾經居住的山還要小，但比起裝甲車的休息室又寬敞明亮了許多。靠墻是一張木書桌，桌面上壘著十幾本舊書，紙張和筆記本疊放在另一側。書桌正對著一單人床，床頭有柜子，放有水杯、鏡子和一些雜，一個一人多高的柜抵住了床尾。
窗戶在床的另一側，灰窗簾半開著，進來，照在同的被子上，一種干燥的香氣，讓他想起安澤上的味道。
他走到床邊，手取下那面掌大的鏡子，鏡子里映出他的臉。
他長得像安澤，的黑頭發，同的眼睛，很多地方都像，但又有一些細節不盡相同。而且，他也沒有安澤那樣溫平靜的神。
那時候，安澤對他說：“我好像多了一個弟弟一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小蘑菇。”
“你有印象很深的事嗎，小蘑菇？”
他有限的記憶里只有兩件事是深刻的，一件事是丟掉的孢子，另一件事發生在他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在他只有人類的一小指那麼長的時候。
在那個蘑菇生長的雨季，他被斜濺的雨珠打在了細長的菌柄上，攔腰折掉了。
然后，就像任何一個傷的生一樣，努力想要長回來，想要活著。
再后來，就漸漸有了一些模糊的意識，他愈合了。
從那以后，他好像和自己的同類不一樣了，可以控制自己的菌，可以在叢林和曠野間流，也能知道外面的聲音和靜，他是一個自由的蘑菇了。
“小可憐。”那時候，安澤著他的頭發：“折斷的時候很疼嗎？”
“忘記了。”
安澤說，那就你安折吧。
他說，好。
想到這里，安折對著鏡子笑了笑。
鏡子里的那個人笑起來的時候，他好像又看見安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