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說他們想殺誰就——”
“閉。”父親的聲音短促中帶著一懼怕：“你想現在就被槍斃嗎？”
仿佛是為了驗證這位父親的話，廣場那頭傳來一聲槍響。
他們立馬不說話了。
審判者排查人群的速度很快，而槍聲響起的間隔讓人牙關打。有一段時間很均勻，每隔十分鐘，就至有一聲槍響，有時候連續好幾聲，這好幾聲過去后，很長一段時間審判者都不再開槍，安折邊那位父親說：“差不多殺完了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槍聲又響了，他帶著的那男孩打了個寒噤。
被判定為染者的人類當場被擊斃，判定安全的人從開口離開，廣場上的人越來越，人們自發聚一個松散的隊伍緩緩向前，安折站在隊伍的最末端，每響一聲，他就數一下。等他自己也接近了出口的時候，數字已經數到七十三——他看見出口有一石柱，陸沨背靠著它，燈下，一個修長的廓。兩名審判在他側，再往兩旁，是重裝的城防所士兵，跡涂滿了他們前的地面。
不，不止有跡，地面上有東西無規律散落著，全是黃銅的彈殼。
前面的父子兩個安全通過，下一個到安折，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陸沨面前。
陸沨要比他高一些，他得稍微抬頭才能對上陸沨的目——然后他就到陸沨的目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手里是什麼？”
安折沒想到就連手里握著那麼小的一枚東西都能被發現。對上審判者居高臨下的冷淡眼神，他只能將手抬起來，張開五指，出掌心躺著的那枚彈殼，就像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彈殼一樣，它代表一個被審判者死的人類。
沉默在他們間蔓延。
良久，安折聽見陸沨道：“走吧。”
深夜的風太大，把聲音也吹散了，陸沨的聲音傳進他耳朵里，比平時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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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折沉默轉，走深濃的夜里。
第13章
“5月17日下午7時，外城供給站廣場出現寄生類怪侵事件，系新型寄生方式。審判庭已針對該新型寄生方式補充審判細則。目前基地危險已被排除，請居民放心出行。”
“為提高審判準確度，保證審判者全程在庭，今日起城門開放時間短為上午8-12時，下午2-6時，請注意回城時間。”
“據燈塔觀測，節肢類怪、寄生類怪繁季提前開始。為防止空中侵，基地超聲驅散儀工作強度提至III級，第二平原、第六盆地、西南峽谷危險等級更新為四星。請注意野外安全，做好全防護。相同消息已投放至野外各隊伍。”
“5月17日下午7時，外城供給站廣場……”
三條廣播循環播放，肖老板抬手，啪一下關掉，低頭繼續打磨模。
安折仍然在那個角落里種眉，但這次不是普通的種眉，肖老板在人偶空白的臉上用灰筆畫了的形狀和走向，他是在練習給審判者的人偶種眉。
杜賽死了，但經由杜賽介紹的那筆訂單還要繼續執行，因為肖老板已經得到了一半的定金——他們之前商議好的貨時間是一個月后，店鋪送貨上門，地點是6區13號建筑的一個房間，到那時候，雇主會把另一半貨款也付齊。
陸沨的眉和發一樣，是純粹的黑。很鮮明的一種，長眉微微斜起，一個廓鮮明的眉峰，而后漸漸變窄，末端收攏薄而鋒利的眉尾。是這一對眉，就花了肖老板一個小時的時間去描畫。拿到人偶腦袋后，安折不僅要嚴格按照模板種眉，還要時不時抬起頭來去看面前支著的平板電腦上一張陸沨的側寫照片，核對有沒有出現誤差。
這塊平板電腦是今天上午七點鐘，那個買手機的黑服小青年送來的，說是哈伯德先生送給肖老板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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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禮，他還瞧了安折一眼：“嚯，你找了個好活，現在有錢找我買手機了嗎？”
安折到很抱歉，他的工資只夠喝土豆湯，只能回答他一句“沒有”，小青年失地嘆了一口氣，離開了。
他送來的平板電腦里存了幾張陸沨的特寫照片。大多都是昨天這人在黑市巡防的時的樣子，角度很合理，其中一張還有安折出鏡，不過照片的焦點在陸沨上，其它地方都很模糊，他只是照片角落里一個白的影子，前面擺著一碗土豆湯。
肖老板“嘿”了一聲，道：“哈伯德在黑市手眼通天，搞到幾張審判者的照片還不是小事。雖然沒有數據，但照片拍得好，也能做個差不多。”
說罷，他又把照片來來回回劃幾遍，道：“這張臉真能讓人發瘋。你喜歡他嗎？”
按照人類的生理別，安折不是人，所以他沒有發瘋，只是覺得很難。他對這位審判者有點生理上的恐懼，這座人類基地里，只有陸沨懷疑過他不是人。安折想，假如有一天自己死在人類基地，那一定是被審判者開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