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瑀拿起小包袱，做出了十五年來最為大膽的決定——“停車！”高聲著，不等馬車停穩就直接從車上蹦下來。
不顧后大哥的呼喊，抱著小包袱向李誡跑去。
“李公子。”輕輕喊了聲。
前面的人沒有停下。
“李公子請留步！”
他還是沒有回頭。
趙瑀忍不住大喊一聲：“李誡！”
他終是停住了，慢慢轉過，“姑娘，你找我？”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慵懶，卻十分的溫。
趙瑀氣了好一陣才稍稍平復，屈膝微蹲，“公子在上，請……”
“不可！”李誡立即跳到一旁，不趙瑀的禮，擺手道：“你向我行禮不合適。”
趙瑀又是一愣，繼而回過神來，“你知道我是誰？”
李誡笑了，目中閃著頑皮的芒，“自然知道。”
那剛才怎麼一副陌生人的樣子？心中剛生出疑，趙瑀馬上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怕自己難堪，畢竟沒有什麼比裝作不認識更能保存自己的面子。
一酸沖上鼻腔，趙瑀吸吸鼻子，悶聲說：“謝謝你救我。”
李誡搖頭說：“你是王府的客人，我是王府的奴仆，出手相救是分的事，值不得你道謝。”
他撓撓頭，又說：“姑娘，還有事嗎？我上還擔著差事……”
后面腳步聲漸近，趙瑀知道大哥追來了，忙把小包袱往李誡懷里一塞，“救命之恩不分尊卑，這些請你務必收下。”
不等李誡回應，趙瑀轉就走。
趙圭沉著臉走到李誡面前，先是瞪了一眼妹妹的背影，接著一手，命令道：“拿來！”
李誡玩味一笑，拋了兩下手上的包袱，“敢問公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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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趙奎很看不上他的散漫樣，下人就要有個下人樣，若是在他趙家，早賞一頓板子發賣出府了。
“今科兩榜進士，趙家嫡長子趙奎——你聽明白了嗎？”
“原來是趙大進士，失敬失敬。”李誡嘻嘻笑著，拱手隨便行了個禮。
趙奎氣他不懂禮數，更恨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態度，口氣愈發生冰冷：“我妹妹給你的東西，拿來！”
李誡笑道：“原來公子也知道這是令妹給我的。”
趙奎臉上云布，“你還嫌害得不夠！這時候還給安個‘私相授’的罪名？”
李誡微微一愣，似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趙奎劈手奪過小包袱，冷哼道：“我趙家不是沒有禮數的人家，必會另備謝禮送到晉王府。”
李誡仍笑著，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譏誚，“我做事有自家主子賞罰，前日王爺已經賞過我，就不勞趙公子費心。告辭！”
他一拱手走了，趙奎站在原地氣了個七竅生煙。
太漸漸落山，天邊的晚霞好像一塊慢慢冷卻的紅鐵，變得又灰又暗，直至徹底失去彩，融深沉的夜幕中。
二更的風掃著趙家家廟堂前的浮土，空的院子不見星火，空曠寂寥中微含著肅殺的氣氛，只有最偏僻的西北小院燃著一盞孤燈，給這里帶出幾分活意。
此時趙瑀迎窗而立，一雙大眼睛呆呆看著外面。
目之所及唯有灰暗高大的圍墻，森森死氣沉沉的，墻外出高大繁茂的樹冠，好像一個巨大的人頭俯視著，給一種怪異的迫。
木然問道：“父親呢？”
這三天一直沒見父親面。
趙奎過來將窗子關死，避開妹妹的目，啞著聲音說：“來了也是徒增傷悲，子讓父母痛心難過，是為不孝——你又何必給自己再添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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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忍見，還是不敢見？趙瑀疲憊地閉上眼睛，自嘲般一笑：都最后一刻了，自己竟然還有奢。
老嬤嬤捧來一個紅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木托盤，上面放著兩樣東西：匕首和白綾。
饒是心里早有準備，趙瑀還是哆嗦了下。
“東西放這里，大哥明早再過來。”趙奎背過去，鼻音濃重，“妹妹，長輩給你留了句話——路上保重，切記下輩子恪守婦道，再不要落得如此……下場。”
這就是家人給的送別之言，說到底，他們終究把自己當一個不婦道敗壞門風的子！
趙瑀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笑得凄涼，笑得釋懷，也笑得趙奎然。
“你笑什麼？”
趙瑀抹掉眼角的淚花，異常平靜地說：“哥哥，我把這條命還給趙家，我不連累你們，我不欠你們了！”
“你……”趙奎想呵斥死不悔改，然見妹妹凄惻的模樣，也不悚然容，一時間心里五味雜全，竟不知說什麼好，末了茫然看了一眼妹妹，拖著灌了鉛似的腳步出去了。
夜愈發濃郁，萬都逐漸沉睡，偶爾傳來一兩聲蛙鳴，隨即陷更深的死寂。
門窗都關死了，屋里只剩趙瑀一個人，幽靈一樣在昏暗滅的燭下來回踱著，呆滯的目最終停在木托盤上。
聽說吊死的人舌頭會吐很長很長，特別的嚇人，如果用刀子，也許還能讓自己的臉看上去不那麼難看。
趙瑀的手從白綾上方移開，拿起了匕首。
本以為死很容易，但當到匕首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怯弱。
那把不起眼的利刃似有千斤重，趙瑀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握住匕首，不停抖著，極力抑制心的恐懼，慢慢拿起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