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的丫鬟勸自己做妾……榴花跟了自己八年，趙瑀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并不了解，“你是說，如果溫家不愿意再結親，我就去給溫鈞竹當小妾？”
語氣溫和，榴花以為心了，“就是這個意思，您別以為當妾是多丟人的事，好歹是半個主子——怎麼也比當奴仆之妻強啊！況且溫公子喜歡您，定會倍加呵護，就算以后有了正妻也不敢對您怎樣。說不定溫公子怕您委屈，抬了平妻貴妾也可能啊！”
趙瑀笑了，口氣溫良，說的話卻帶著冷意：“我覺得下人們不容易，所以對你們一向寬和，不想卻縱得你忘記了尊卑。我幾次說了不要再提溫家的親事，你卻再三違背我的話，只怕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
榴花心中一驚，小姐這是鐵了心嫁給李誡，李誡有什麼好，怎麼比得上溫公子！榴花立即委屈地哭道：“小姐您真傷奴婢的心了，奴婢是一心為您打算啊！”
“是為你自己打算吧？你的心思我大概也知曉幾分，我不會帶著你出嫁。趕明兒我就回稟母親，請你去別的院子當差。”
榴花仍不死心，發狠說了一句，“小姐，您細想想，若您嫁給一個小廝，您就是奴仆的份，和我們這些下人也沒什麼兩樣了。可若是嫁給溫公子，您還有翻的機會！”
趙瑀背過去不理。
榴花見趙瑀不為所，心下無法，只能暗自咬牙，恨恨離去。
這麼一鬧騰，趙瑀沒了睡意，枯坐一會兒，只覺屋里悶熱難耐，這時聽見窗外樹葉子嘩啦啦地響，便推開窗子過過風。
微涼的夜風帶著梧桐花素雅的香氣撲面而來，趙瑀神為之一振，中濁氣一掃而，但覺乍然出了悶籠般的輕松。
然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李……”趙瑀捂住了，將“誡”字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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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上單盤膝坐著一人，里叼著一朵梧桐花，他儼然沒想到趙瑀會突然打開窗子，怔楞之下，口中的梧桐花飄然落地。
今晚晴朗無云，一皎潔的圓月懸在樹梢，銀的清輝從天際撒落下來，照得一串串淡紫的梧桐花似乎都在閃著銀。
他就坐在花間，披著月，一瞬不瞬看著。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趙瑀只覺臉上發熱，拿起團扇不自然地扇了幾下，“快回去吧，讓人看見不好。”
李誡笑了下，不知怎的，趙瑀覺得他的笑看上去泛著苦。他折下一串梧桐花，翻輕輕落在窗前，手遞過來，“要嗎？”
趙瑀接了，“你幾時來的？”
方才和榴花的對話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又聽了多，趙瑀猶豫是不是要和他解釋一下，卻聽李誡說，“剛到”。
這解釋的話就說不出來了，趙瑀訕訕笑道：“我好的，白日你還要當差，早些回去休息吧。”
兩次讓他回去，李誡不好再賴著不走，一個燕子穿云，無聲無息消失在夜之中。
趙瑀怔怔發了會兒呆，躺在涼塌上許久許久才朦朧睡去。
風樹搖，不知什麼時候李誡又藏在梧桐樹上，他一手墊在腦后仰靠樹椏，一手著梧桐花，翹著二郎，有一眼沒一眼看著下面趙瑀的窗子。
其實他早就來了，恰好聽到榴花說溫家公子對趙瑀余未了之事。趙瑀有人可以依靠，他其實應該高興，可為什麼他會覺得不大舒服？
說不清心里是個什麼滋味，他登時就走了，隨后又覺得應該把話問清楚，繞了一圈回來，再見到趙瑀，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李誡自嘲一笑，原來自己也是個婆婆媽媽拎不清的人！
冰盤似的圓月亮極了，如水的月穿過枝葉，照在李誡心上，穿過碧紗窗，照在趙瑀上。
趙瑀這一夜睡得很安穩，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
松松挽起頭發，趿著鞋走到窗前，梧桐樹葉在的照下綠寶石一樣晶瑩彩，夏蟬長一聲短一聲著，除此之外靜寂得沒有一點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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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悵然若失的覺襲上心頭，趙瑀倚窗看著梧桐樹，不知不覺癡了。
把那件滴的舊找來，將心口那塊布料剪下，專心做起了針線。
桌上的甜白瓷梅瓶中，是一支梧桐花。
灑掃的小丫頭們看了，一個個捂笑：大小姐真是做好準備當婆子了，你看花瓶里竟是俗不值錢的爛梧桐花！
李誡此時也盯著梧桐發呆，原來楓晚亭外面不只有楓樹，還有梧桐樹，他怎麼以前就沒發現過！
“李頭兒，王爺你進去。”
李誡忙走進書房，上前俯跪倒，“請王爺安。”
“嗯，起來吧。”晉王爺端坐在書案后，大熱的天還是冠袍整齊，四十左右的樣子，白凈臉，兩道一字眉像是用濃墨畫出來的，只眉梢向上挑，著久居上位的威和冷峻。
他指著桌上的一碗冰鎮酪說，“賞你了。”
李誡謝過，也不拘謹，端起來吃了個干凈。
晉王看他吃得痛快，遂笑道：“喜歡再讓廚下給你多做點——出了京城可不能常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