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一脖子,“屋里面還有東西呢,聽我家那口子說可值錢了,好像說是香,對,香!”
老太太問道:“什麼香?”
方才孫家的著急報信,男人的話也沒聽清楚,發急下更想不起來,支支吾吾說:“什麼香來著?……就是那種名貴的香。”
老太太心里已認定胡傳話,低聲喝道:“我知道你們這些碎的婆子,最夸大其詞無事生非,攪得主子們不得安寧,你們好站干岸看笑話。等會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孫家的臉立時變得蒼白如紙,垂手低頭不再言語。
老太太哼了一聲,昂首踏進房門。
靠北墻正中的八仙桌兩旁沒有坐著人,趙奎、李誡、魏士俊和袁福兒、分坐下首的圈椅上,見進來,俱站起了。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微微頷首,徑直在八仙桌左側坐下,抬手請他們幾個就坐。
先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后把聘禮單子呈給老太太。
一頁而已,老太太心里先輕視幾分,仔細再看,上面也沒有寫著什麼香之類的東西,心里便有了數。
孫管家站在旁,悄聲說:“李家姑爺說他還有一塊龍涎香,太打眼,不好寫到單子里。”
龍涎香?!老太太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龍涎香價比黃金,基本上都是供奉皇家,便是勛貴權臣家里也難得一見,且市面上極其稀,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老太太城府再深也擎不住了,滿臉錯愕地看著李誡,他怎麼可能會有?莫不是他給自己臉上金胡吹噓的吧!
這邊李誡早已把的神看在眼里,也不點破,往椅背上一靠,揚聲道:“老太太,明兒個就要迎親,我看趙家也沒怎麼準備。為避免到時忙出岔子,不如趁現在我帶的人手都在這兒,先把嫁妝抬過府如何?”
袁福兒幫腔道:“是這麼個理兒,老太太,嫁妝單子趕拿來吧,我們核對下趕抬,回去了還要布置新房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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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便命孫管家把嫁妝單子給他們。
孫管家苦著臉遞給李誡。
嫁妝單子很長,攤開足有四頁,李誡接過來看了幾眼,隨手給了魏士俊,“幫我看看。”
魏士俊細看,臉變得有點古怪,他又將嫁妝單子給了袁福兒,“袁管家,我沒經過這樣的事,你參詳參詳。”
袁福兒接過來,他是辦事辦老的人了,一看便笑:“趙家真有意思,連一只碗、一雙筷子都寫上去了,看著樣數多,都是虛頭腦充數的東西。——你們怎麼不把針線盒拆開寫,一針、一團線,又能多寫一頁。”
他毫不給趙家面子,老太太又又惱,卻不敢對他發作,只狠狠地剮了李誡一眼。
李誡本不在意的目,起笑道:“東西瑣碎不怕,我也不是貪圖方嫁妝的人。大舅哥,咱們一塊兒去瞧瞧?”
趙奎冷聲說:“嫁妝在西廂房鎖著,足足十六抬。孫管家開門,讓他數數去。”
西廂房的嫁妝一臺臺被搬了出來,占了大半個院子,紅綢滿院飄著,煞是好看。
好看得李誡等人笑個不停。
十六抬嫁妝,每抬上面只擺一樣東西,甚至一個銅盆就算做一抬嫁妝。還有裝被子的,看上去滿滿當當,結果下頭都是空的。
便是不通俗事的魏士俊也忍不住說道:“太寒酸了,趙兄,就算你家不富裕,也沒這麼嫁姑娘的。”
趙奎不懂里面的門道,納罕說:“十六抬,不寒酸呀,隔壁劉翰林娶親,新娘子也是十六抬的嫁妝。況且李誡的聘禮也不值多錢。”
“不值多錢?”袁福兒譏笑道,“但他手里那塊龍涎香,就能買下你家幾個宅子!”
趙奎狐疑地看了李誡一眼,他也聽孫管家說過,心里自是不信。但這次他學乖了,不敢說話,只請祖母來定奪。
孫管家悄悄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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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院子里看嫁妝的功夫,老太太已琢磨了幾個來回,越想越覺有問題。李誡為什麼不把龍涎香寫到聘禮上,要麼是假的,他故意訛趙家嫁妝;要麼就是這香來的不是正道,他不敢明正大拿出來。
直到李誡掏出一個掌大小的錦盒放在老太太面前。
他輕輕打開了盒子,滿室異香。
灰,比蛋略小點的一塊,如果是真的,絕對價值不菲。
老太太本想質疑幾句,卻看到錦盒上的黃綢,頓時心里咯噔一下,失聲道:“這是賜的東西?”
李誡笑了聲,晃晃悠悠坐回去,“是皇上給晉王爺的,晉王爺不用香,轉手賞給了我。這東西雖好,可我也用不著,想來想去,還是充作聘禮孝敬岳家的好。”
“誠心可表,孝心可嘉啊!”魏士俊立刻哈哈笑道,“老太太,如此世間罕,李兄眼皮不眨就雙手奉上,趙家得此佳婿,可喜可賀呀。”
龍涎香的珍貴趙奎也知道,見狀頗為驚訝,看李誡的目不由多了幾分不同。
只有袁福兒忍著笑,憋得肚子疼。龍涎香,只見皇家用,哪個臣子家里點過?說白了,這玩意兒落在趙家手里,他們只能干看著不敢用,連擺設也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