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來了。”
沈兆拍了拍自己床榻旁邊的位置,“父皇一連病了這麼多月,連小九的婚事都沒有親自去,小九不會在心里悄悄地怪罪父皇吧?”
他說完,又瞇起眼睛看著站在沈初姒邊的謝容玨。
其實原本知曉沈初姒的心意的時候,沈兆是并不愿意的,其中自然是因為他識人無數,能看得出來謝家的這個孩子,實在是算不得什麼良人。
可是既然阿稚喜歡,沈兆到底也還是如了的愿。
“父皇怎麼會這麼想,”沈初姒的手了謝容玨的手背,拉著他的小指,走到沈兆的床榻邊坐下,“父皇若是痊愈,日后想見我和衍之可以時常前來探父皇。”
沈初姒的手有點兒涼,剛剛上謝容玨的手指的時候,他皺了皺眉,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甩開。
他并不喜歡別人的,在他邊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規矩,但是指尖傳來的那點兒細膩的,讓謝容玨間不知道為何,有點兒發。
靠得近了,沈初姒才看清現在的沈兆的樣子。
昏暗的室燈下,沈兆和記憶之中的模樣大相徑庭,這段時日的纏綿病榻,幾乎像是吸干了他的氣神一般,雖然才是堪堪知天命的年紀,看上去卻好像已經是行將就木般。
沈初姒想到之前太醫說的話,忍不住鼻尖一酸。
現在的沈兆,不過是太醫用各種奇珍勉強吊著而已,其實早就已經是每況愈下,竭之癥,無力回天。
沈兆的手抬起,似乎是想一沈初姒的發鬢,但是抬至半空之中,又擔心自己的手實在是糲,所以將手指在床褥上磨了磨,才上沈初姒的臉側。
“小九現在長得越來越像你的娘親了,”沈兆目有點兒怔然,“父皇的,父皇自己知曉。今日這麼一清醒以后,明日其實也都說不準,父皇恐怕是要早些去見你的娘親了,其實也好,先前的時候,總是夢到。”
“從前父皇現在唯一的牽掛,就是你了。”沈兆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謝容玨,略微咳嗽過了幾聲以后,“現在你也家了,這樣日后就算是在夢到你的娘親,父皇也有臉去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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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兆并不適宜見人許久,剛剛強撐著說了這麼多話,已經是力竭了,所以待沈兆臉上涌現出倦意的時候,沈初姒就準備從殿中退出去了。
卻不想剛剛準備走的時候,沈兆卻握住了的手,只對旁邊的謝容玨道:“你先行出去吧,朕和小九單獨說一會兒話。”
沈初姒原本的手還拉著謝容玨的小指,聽聞沈兆的話,手上的力道一撤,那點兒瞬間遠離。
謝容玨垂著眼睛看著沈初姒的指尖,手指蹭了一下掌心。
空曠的大殿之中,瞬間就只剩下了沈初姒和沈兆兩個人。
“阿稚,你同父皇說實話。”沈兆瞇起眼睛,“你與謝家那個小子,現在到底是如何?”
雖然沈兆纏綿病榻許久,可是他久居上位,說起話來不怒自威,“父皇知曉當時賜婚之時,鎮國公府多半是不愿的,那小子也是如此,父皇其實之前也多久考量,只是你既然喜歡,便也隨著你去了,反正父皇總會護著你的。今日其實我也能看得出來,其實你與他……”
沈初姒是他看著長大的,的一言一行,沈兆都能看得分明。
更何況,謝容玨看向沈初姒的時候,眼中并無一意。
沈兆止住話意,只轉而問道:“可有委屈?”
沈初姒搖了搖頭,并未言語。
沈兆長嘆一口氣,“罷了。朕其實大概也能明白,只是阿稚你一定要記得朕當初在賜婚之時和你說的話,人與人之間的意是能長出來的,沒有人生來薄幸,謝家那個孩子若是當真了,便是只會對著阿稚一人,但若是實在到了無路可走的時候——”
“朕永遠都為阿稚留了一條后路。”
……
沈初姒走出乾清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分明之前還是并不算好的天,現在的余暉卻又分明而瑰麗,揮灑下來的映照在朱紅的宮墻之上,謝容玨就站在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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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于宮闕之下,絳紅的錦袍卻又和這宮墻格格不。
縱然是天生薄,也會有被捂熱的那日。
他此時站在自己面前,卻又如山間云靄。
第10章
沈初姒從殿出來之時,謝容玨也正巧從著那邊看過去。
他想到剛剛沈兆分明已經憔悴至極,卻也還是擔憂著宮外的沈初姒,將的一些都事無巨細得準備妥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掀笑了一下。
只是這笑意,卻實在有點兒自嘲的意味。
都說九公主殿下除了圣上的寵一無所有,可是就只單單這點兒意,對于向來無的帝王家來說,又是多麼奢侈。
他和這位殿下,生來就是不同的。
在歸途的馬車之中,沈初姒手指抵在暖爐附近烘了烘,抬眼看到現在正靠著邊緣闔目的謝容玨,他的眼睫生得很長,馬車中掌燈晦暗,落下的翳覆在了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