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看的長相,有點中不足。也許傳了老鐘,也許是瘋玩半個夏天的后果,儼然從小麥往醬油過渡,使貌大打折扣。
什麼黑珍珠,黑人都是自我安,一白遮三丑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晏辰請客的和平電影院在八一橋附近,離大院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可達。但鐘瑩不想走路,這年頭的男生也沒車接送孩子,琢磨了一會兒,決定讓李舟橋騎老鐘的二八大杠帶。
李舟橋一路都在笑,車子騎得歪七扭八,惹得鐘瑩連連驚,越害怕越抓他側腰抓得,越抓得他笑得越厲害:“你...你別咯吱我,哎喲,死了...”
“好好騎!”鐘瑩打了他一下,將手扣在了車座底下。
“大晴天的你打把黑傘干什麼,滿大街的人都看你冒傻氣呢,傻不傻!傻不傻!”
頭頂上的影突然移開,熾熱的投下。
“忍著胳膊酸給你遮還罵我傻,不給你打了。”
李舟橋馬上涎著臉笑起來:“給我打給我打,你太聰明了,一點也不傻。”
車子穩了,鐘瑩開始心不在焉,任他在前面叨叨個不停,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馬上要見到晏辰了,一個存在于鐘瑩記憶中,也存在于許思瑩記憶中的人,莫名張。事實上,從來沒見過晏辰,嫁到晏家的時候,他早已不在人世。
第一次在晏家過年,餐桌上給他留了一副碗筷,婆婆神也不太好。旁敲側擊問了一下,晏宇說,弟弟去世十多年了。
和平電影院門口,上一場次還沒散,一群男孩子等在那里嘻嘻哈哈。鐘瑩下了后座收了傘,看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高挑年。
他看見了鐘瑩,眼睛一亮,揮手:“瑩瑩!”
太那麼大,鐘瑩卻微微發起抖來。藏青長海魂衫,紅齒白,笑意盈盈,照片里的人就站在面前,這是小叔子,還活著的小叔子。
李舟橋推了一把:“傻站著干嘛,這會兒又不怕曬了。”
三步兩步上臺階,他摟著晏辰的脖子笑道:“跟你說件好玩的事兒,鐘瑩個傻丫從鬼樓摔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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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大吃一驚:“啊?怎麼會摔下來,瑩瑩沒事吧?”
李舟橋得意洋洋:“沒事,就是腦子不靈,我們往腦袋上套子,也套子,不知道男人的子前頭是有開口的,著黑下樓,能不摔嗎?哈哈哈!”
鐘瑩:......
男孩子們紛紛大笑起來,晏辰一言難盡地看著:“你是夠傻的。”
所以為什麼要往腦袋上套子?來十幾天了都沒想明白。只記得李舟橋提議,附和,機誰也說不清。
鐘瑩深呼吸幾口,平復心,假裝沒聽見自己的糗事,笑著走上臺階:“你回來了,北城好玩嗎?”
晏辰聳聳肩:“每年都去,就那樣。對了,我帶了禮,明天拿給你們。”
李舟橋蹦起來:“除了軍艦模型,我什麼都不要!”
蛋蛋舉手:“我要飛機。”
謝紅軍:“坦克也行。”
晏辰皺皺鼻子:“一人一盒酒心巧克力,你們不要我就都給瑩瑩了,喜歡吃。”
“切!”
軍部也有電影院,但只放紅電影,一周一次,大院的孩子們都不去。想看些新鮮的,就得來市里花錢。
七個小伙伴坐了一排,人手一瓶北冰洋汽水。鐘瑩左邊是李舟橋,右邊是晏辰,兩人總是越過說話,想換位子,他倆又不愿意。
黑樓孤魂是部恐怖片,八十年代特效有限,多用聲音和燈來營造氛圍,簡單暴卻效果斐然。開映后不久,幾個人就不說話了,全心投劇中,年紀小的蛋蛋不時哆嗦一下,捂著眼睛從指里觀影。
鐘瑩的注意力不在電影上,幾次想和晏辰說句悄悄話,都因為他雙拳握,雙眼不眨,僵的姿態而作罷。
晏宇從小就在北城讀書,偶爾回趟珠州,鐘瑩小時候應該見過他,記不得了,模糊印象都出自晏辰口中:我哥比我高,我哥會打籃球,我哥考上人大附中了,我哥參加競賽得獎了......這麼多年的同學發小,晏辰提到晏宇的次數不算多,鐘瑩也是搜遍記憶才想起那麼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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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見到他時,他已經是個老男人,鐘瑩對他過往的了解大多來源于坊間八卦和報道。從新貴到大鱷,從科技領域發家到立集團公司,十幾年間,他一手建了自己的財富帝國。
都說他有軍政背景,是高干子弟,但傳聞晏家人反對他從商,在創業之初從未給過他任何幫助,父子甚至一度鬧到要斷絕關系的地步。
嫁過去前,公公已經去世,婆婆帶著一個保姆獨自居住在干休所一幢舊樓里,膝下沒有小輩,家里總是冷冷清清,對待他們夫妻也不親熱。五年間只有一次單獨問過,你們什麼時候要孩子?
那時想,要孩子?我這麼年輕要什麼孩子!嫁給老男人就夠委屈了,還不準我多玩幾年,多人生嗎?
笑笑沒有回答,婆婆就再沒問過了。
回頭想想,晏宇年紀大但錢多啊,愿意給他生孩子的人多得是,娶了,既沒得到,也沒得到后代,還要負責支撐那個半死不活的娘家,最后落得一尸,啥啥沒有,整個兒一虧本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