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說:“買,買夏士蓮,兩瓶夠嗎?”
兒說:“夠了,謝謝媽媽,媽媽真好。”
鐘瑩:……
消費場所的匱乏,導致與初小姐不期而遇。
狂似地別在隔間柜臺旁邊,看那母倆不僅買了夏士蓮,還買了餅,油和洗發香波,開票付錢十分爽快。
關玲穿著帶花邊的短袖白襯衫,外套一條紫灰相間的背帶,長及膝蓋,出纖細的小。梳著兩個高麻花辮,窩環狀,小學生似的。十七歲的年紀這樣打扮有點裝,但鐘瑩不得不承認,青春氣息撲面而來,好看。
從前擁有半層樓帽間,高定限量穿一件扔一件的許大小姐,被八十年代貧瘠的時尚度摧殘一陣子,竟覺得帶點撞也算搭配,不穿就是人了。
“誰啊?”李舟橋見總盯著人家,眼神森森的,像狼盯鮮一樣,不好奇。
鐘瑩收回目,往大門走去:“沒誰,不認識,看漂亮的,就多看幾眼。”
“漂亮嗎?”李舟橋連連回頭,把那姑娘從上到下看了一遭,“除了比你白點兒,瘦點兒,高點兒,沒覺著有多漂亮。”
鐘瑩一瞪他,他吊兒郎當笑起來:“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知道為什麼不?因為別的漂亮孩兒都不跟我玩啊,哈哈哈!走,請你吃冰去。”
變聲后的男孩嗓音像鴨子,扁扁的,鐘瑩白他一眼,也笑起來。十幾歲時追在后的男孩子很多,豪車接送,送花送包送首飾,花著家里的錢輒就包高級餐廳吃飯,各式會所出得比他們老子還溜,過早懂得了,也過早失去了天真。
在路邊批發雪糕的小店里買了兩油冰,一五一,其實就是混著糖水凍的,冰涼涼一塊化在舌尖上,滋味干凈又清純。
認真吃完一冰,鐘瑩心好起來,所圖甚大,斷不會因為暫時買不起好東西就心灰意冷。關玲哪怕真是晏宇初,只憑追著男生跑來珠州的行為,鐘瑩就不把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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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上趕著,跌份兒。
晏宇不是不能留在北城,他若真和關玲建立了關系,直接上大學去就好,同城多方便啊。可他回了珠州,高三念起來,兩人勢必要分開整整一年,小年輕干柴烈火的怎麼忍?這說明要麼兩人沒在一起,關玲單方面蠢蠢;要麼剛挑破窗戶紙,還沒到值得晏宇放棄為高考狀元的份上。
晏宇傷半生,他和那位必然糾纏多年,恨仇都演了一遍才會留下那麼大的創傷。所以鐘瑩一點也不著急,孩子們剛人,竇初開呢,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和李舟橋逛了一下午,十七塊六五出汗了也沒花出去,這年頭化妝品多,保養品可太了,面都還沒上市。最終倆人去家屬院后頭的菜市場溜達了一圈,到飯點各回各家。
忙了一天的老鐘回家嚇一跳,只見飯桌上一片狼籍,海碗里一汪看不出原料的,土豆塊扔得七八糟,小兒躺在沙發,臉上滿了黃瓜片。
“你干嘛呢?”
鐘瑩掉上的黃瓜:“補補水。”
老鐘聽不懂:“黃瓜哪有往臉上的,完還怎麼吃?”
“扔了。”
“你這是浪費糧食!”
“我用自己錢買的。”
“你有啥自己錢?給你零花錢不是讓你糟蹋東西的。”
鐘瑩慢條斯理把黃瓜片取下,坐起來道:“家里一塊皂洗頭洗臉洗澡,爸你覺得合適嗎?我媽不在了,你也不能這麼待我吧?”
老鐘下意識看了照一眼:“胡說什麼呢!”
鐘瑩打定主意要讓老鐘出,說話句句心:“我聽舟橋說他爸一個月工資一百八,還有福利補,到手將近三百塊,你跟他級別一樣,工資也應該一樣吧?支出三十元給我和姐零花,你吃食堂不花錢,姐在姥姥家養著,我的伙食費也不多,剩下的工資你都花哪兒去了呢?今年你沒給我買過一件服一雙鞋,我穿的都是媽在世時添置的,腰了,袖子也短了,你不知道我快十六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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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鐘臉紅一陣青一陣:“我,我沒注意這些,你看上什麼就說啊。”
等的就是這句話,鐘瑩做出很不高興的樣子:“我的同學都用夏士蓮,我還在用蛤蜊油,人家用洗發香波,頭發香香的,我用皂洗頭,梳都梳不開。今天舟橋還取笑我是茶葉蛋,說我黑,我都不想開學了,新同學看我這副樣子,還以為我家窮得飯都吃不起了呢,誰能看出我爸是個軍,一個月工資抵得上營業員好幾個月的。我去友誼商場,那些營業員看我穿得不好都不搭理我......”
老鐘聽得又心酸又疚,小兒開竅了,長大了,知道了,自己這個當爹的確實不負責任。
“夏士蓮是什麼?唉,也甭管是什麼了,爸給你買,工資存著就是給你姐倆用的,你想要啥,爸都給你買。”
暑假最后兩周,鐘瑩如愿以償擁有了三套新服,兩雙新鞋,一瓶卉霜,一盒百雀羚,和蜂花洗護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