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出宮探杜思南,不消幾日就傳得沸沸揚揚。
杜思南氣得嘔:這下子李玄貞對他的疑心更重了!
更讓杜思南氣結的是,李瑤英毀了他的青云之路,卻從始至終都沒有為李仲虔招攬他的意思。
本就看不起他,漫不經心往他門口一站,含笑說幾句話,轉頭就走,毫無真心求才的誠意。
看在別人眼里,卻是高貴的七公主慧眼瞧中杜家郎君的才華,紆尊降貴,虛心請教。
杜思南有苦說不出,還得遭京中紈绔子弟的嫉妒嘲諷和奚落。
……
兩年來的憤懣愁苦悉數涌上心頭,杜思南牙關咬得咯咯響。
李瑤英笑著示意健仆。
健仆挑著幾大擔柴米羊菜蔬等邁進院子。
杜思南冷笑道:“無功不祿。”
瑤英輕笑:“杜郎高才,當得起。”
杜思南膛劇烈起伏,很想一口噴到七公主臉上。
“杜郎氣不好,還需臥床調養,我就不打擾你了。”
和以往一樣,健仆剛剛放下挑擔,瑤英便提出告辭,手中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顯然心不在焉。
臉上卻依舊笑意浮,眸中滿是關切之意。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計,又是如此的貌,將來必定是自己的心腹大患。
杜思南臉鐵青。
瑤英轉走下石階。
家將謝青牽著馬迎上前,沉聲問:“貴主,可是要回宮?”
瑤英翻上馬,撥轉馬頭:“去西市逛逛,二哥要回來了,我給他挑一副新馬鞍。”
李德稱帝不久就帶著太子李玄貞和次子李仲虔出征,不久前傳回捷報,按腳程算,再過五六天,大軍就能返回長安。
謝青應了聲諾,回頭看了一眼杜思南,打馬跟在瑤英后。
瑤英知道謝青肯定很奇怪為什麼對杜思南態度古怪,既不重用,又不干脆殺了以絕后患。
不能杜思南。
他本該是李玄貞帳下第一謀臣,為難他同樣會渾難。
只能另想法子,阻止他投效李玄貞。
現在看來這個法子效果不錯,二哥功躲過了杜思南的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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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招納杜思南,讓他為己所用……
瑤英搖搖頭。
……
杜思南眼毒辣,善于相人,還在南楚時,曾以四個字評價李德:一代雄主。
對李玄貞的評價也是四個字:此英主也。
到李仲虔,則是八個字:有勇無謀,難大。
他抱負遠大,目長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絕不滿足于投到李仲虔帳下為謀臣,即使強行讓他服,他也不會真心為李仲虔出謀劃策,說不定還會暗中和李玄貞勾結。
把這個人留在邊,無異于自絕后路。
所以,瑤英不能用杜思南。
不能殺,不能用,就這麼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倒也不錯。
李玄貞欣賞杜思南的才華,不甘心就此錯失人才,一直派人監視他。
瑤英每次登門,東宮都會接到線報。
現在東宮最得重的謀士是河東人魏明,此人心量小,記仇,嫉妒賢能,杜思南年名,魏明早就聽說過他,對他頗為忌憚。
線報送到魏明手上,相信他一定會趁此機會進讒言,阻撓李玄貞起用杜思南。
因此,每次出宮,瑤英都會去杜思南家打個轉兒。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今天過來,也只是因為去西市順路罷了。
……
正是一天當中坊市最熱鬧的時候,坊市間人流如織,比肩踵。
李德登基后頒布政令,重新設立市署管理東西市貿易,因為管理得當,稅極低,引得四方商賈云集。
店肆林立,賣聲此起彼伏,南人、北人、吐火羅人、天竺人、胡人著半生不的話討價還價。
李瑤英戴上帷帽,遣散豪奴,只帶了幾個健仆,找到鞍韉店,挑了一副馬鞍。
店主吹噓說店中馬鞍都是從北庭而來,不僅輕簡結實,還灌了羊脂,不易因雨水和馬汗而朽爛。
中原大,西域也不太平,幾十年間數十個大小部族先后稱王,西域南道、北道被各個大小部落瓜分,綢之路早已斷絕數十年。北庭商隊想和中原通商,往往剛剛啟程就被路上的部落劫掠,曾經頻繁往來于西域中原的商隊幾乎絕跡。
以稀而貴,店主恰好得到一批市面上難尋的北庭馬,頗為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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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問了幾句西域的事。
雖然藏份,還戴了帷帽遮住面容,但舉止不俗,氣度出眾。
店主料想定是白龍魚服的貴人,有心賣弄,凡是知道的,都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走出鞍韉店,瑤英眉頭輕蹙。
北方異族時常南下侵擾,長安以北大片土地還未收復。
李德想以胡制胡,借助附的胡人部落收復河西走廊,為此送出大筆金銀財寶,有幾個突厥部落答應歸附,部落酋長和王子已經抵達長安。
再過不久,李德可能會派李仲虔率兵去西域平。
西域離中原控制幾十年,聽店主說,如今中原漸漸穩定,西域仍然戰紛飛,而且先后崛起數個實力強大的部落,其中兩個部落更是有橫掃西域之勢,收復談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