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里,李仲虔正是死在西域的茫茫風沙之中。
他子莽撞沖,被李玄貞和杜思南派去的人所,孤軍深,陷重圍,戰至力竭而死。
李玄貞不許士兵為他收尸,任禿鷲啄食他的尸。
征戰近十年,為大魏建國立下汗馬功勞的二皇子,落得一個尸骨無存。
……
糾纏李瑤英多年的夢魘,就是李仲虔慘死大漠的場景。
瑤英騎馬出了西市坊門。
真正想殺李仲虔的人是李玄貞,沒了杜思南,還可以有其他人為李玄貞出謀劃策。
長兄不會放過他們母子三人。
等二哥回來,得找他好好談談。
烏孫馬繞過街角,前方突然傳來豪奴響亮的喝道聲。
路上行人紛紛躲避。
瑤英從沉思中回過神,循聲去。
幾個健奴騎著高頭大馬破開擁的人群,簇擁著一輛華蓋馬車,往西北角的義寧坊駛去。
春風吹過,拂起馬車簾,一張繃的清秀面孔一閃而過。
謝青目力過人,盯著馬車看了一會兒,驅馬上前半個馬,低聲道:“貴主,是福康公主。”
瑤英眉頭輕蹙。
……
福康公主朱綠蕓,前朝末帝之,《大魏李玄貞》的主,注定和李玄貞糾纏半輩子的人。
幾年前,李德為收攬人心,派人找到前朝公主朱綠蕓,養長大,并在登基之后立刻冊封為福康公主。
李德將朱綠蕓視如己出。
朱綠蕓卻認為李德當年故意拖著不去救駕,害死了的父皇,假意投靠李德,其實一直在暗中謀劃復仇。
李家男人心狠手辣,戰場上殺敵無數,悍勇果敢,幾乎個個都是勇猛善戰的驍將,還都有一個病:容易在人上栽跟頭。
李玄貞的這個病尤其嚴重。
他和朱綠蕓恨糾葛,癡纏數十年,今天你捅我一刀,明天我砍你一劍,分分合合,折騰了半輩子。最后兩人平平安安活到老,邊親近之人卻因為他們死的死,傷的傷,還得祝賀兩人終于化解兩家恩怨,喜結連理。
總之,朱綠蕓所到之,飛狗跳,人仰馬翻。
太子妃鄭氏多病,隔三岔五纏綿病榻,其中一半是被李玄貞和朱綠蕓給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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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綠蕓自恃份,怎麼會去義寧坊?
義寧坊是胡人聚居區。
朱綠蕓向來瞧不起胡人,不屑和胡人來往。
瑤英心中一,吩咐謝青:“派人跟過去看看。”
謝青應是,朝屬下示意。
健仆縱躍下馬背,混熙攘的人群。
第3章 天竺高僧
翌日清晨,謝青向李瑤英稟報:“貴主,義寧坊的坊卒說福康公主最近經常去義寧坊,半個月里去了三次。”
瑤英晨妝畢,攬鏡自顧,指尖按了按眉心的翠綠金箔花鈿,問:“去義寧坊做什麼?”
謝青立在十二扇立式屏風外,脊背得筆直,答道:“聽說是去祆教祠堂觀看賽祆儀式。”
胡商大多信奉祆教,義寧坊建有祆教祠堂,胡人經常在祠堂舉行祭祀儀式。
瑤英放下葵花螺鈿銅鏡,心頭疑更重。
朱綠蕓一心報仇,絕不會閑著沒事專程去祠堂看祆教徒噴火耍大刀。
賽祆只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突然放下段和胡人往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想收買胡人刺殺李德?
書中朱綠蕓多次行刺,次次功敗垂。
一開始朱綠蕓以為是李玄貞在暗中阻撓的復仇計劃,后來才明白其實李德早就知道想刺殺自己。
李德佯裝不知,留在邊,就是為了將前朝余孽一網打盡。
瑤英讓謝青繼續派人跟著朱綠蕓。
不擔心李德的安危,只怕會牽連到謝貴妃和李仲虔。
謝青告退。
侍春如進屋,笑著捧來一條墨藍地花鳥紋刺繡夾纈披帛。
李瑤英接過挽在臂上,披帛用銀繪制出點點繁星,日照耀,花鳥就如在星河間流淌,栩栩如生,輝絢爛。
春如笑道:“下個月賞春宴,貴主一定能艷冠京華。”
賞春宴上照例要斗牡丹花,不過人人都知道斗花最后還是看人。
七公主絕代風華,又有新穎別致的鮮亮錦緞裳相稱,加上二皇子花費數萬金從東都購置的牡丹花王,屆時人鮮花,誰能比得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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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攏了攏披帛:“別忙活這些了,今年我不去賞春宴。”
和李仲虔說好了一起去曲江跑馬踏春。
春如呆了呆,一臉痛惜之:“宰相夫人的婢逢人就說您一定會出席今年的賞春宴,京兆府那幫兒郎高興得上躥下跳。奴聽人說,他們個個都在忙著裁新裳,東西市的錦緞差點被他們買空,敷面的香、鑲玉帶的寶石也漲價了,胡商狠賺了一筆。”
七公主貌若天仙,份高貴,京中世家子弟仰慕已久,苦于沒有親近的機會。
聽說會出席宰相府的賞春宴,宰相府的門檻差點被上門討要請帖的人踏破。
年郎們激不已,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熏香沐浴,調脂弄,誓要在賞春宴上倒其他競爭者。
七公主不去,到時候只怕宴上一半都是失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