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吞金自盡,他還對邊人說:“毒婦死有余辜!”
……
李瑤英看著謝貴妃睡下,走出寢宮,眉頭輕皺。
這幾年謝貴妃時好時壞,遍訪天下名醫為謝貴妃診治,雖然有些起,但謝貴妃的病終究是心病。
多年前,謝貴妃仗著兄長謝舅父的疼,執意要下嫁李德。
謝舅父無奈,送出嫁,傾盡全族之力輔佐的丈夫。
最后賠上了整個謝家。
換來的卻是李德的冷眼相待。
瑤英有時候想,謝貴妃神智不清未必就是壞事。
李仲虔也這麼認為。
兄妹倆從不在謝貴妃面前提起早已死殉城的謝舅父,謝貴妃以為謝家人還活在這個世上,只是不愿和來往了。
醫匆匆趕到,為謝貴妃診脈,新開了一副藥方。
宮婢扇爐煎煮茶水,瑤英請醫去廊前吃茶小坐。
茶香裊裊,醫著琉璃茶盞里雪白的茶沫,斟酌了片刻,對瑤英道:“貴主,某才疏學淺,有負貴主所托。”
瑤英一笑,直起,鄭重朝醫行了個禮:“奉言重了,我阿娘之病實是心病。這幾年多賴奉醫者慈心,照料阿娘,我和阿兄還未謝過奉。”
醫寵若驚,不敢瑤英的禮,伏地不起,等瑤英禮畢,這才敢歸坐。
討論了幾句鄭貴妃的病,醫想起一事:“貴主上次托某打聽的天竺名醫已至京中,現今借住在晉昌坊大慈恩寺。”
瑤英面喜。
前朝末年天下大,為躲避戰火,中原僧人紛紛逃往相對太平的蜀地。
李德登基后,派兵去蜀地游說高僧回京。
其中有位天竺高僧,據說不僅通佛理,還是一位醫高超的杏林圣手。他從天竺走海路至廣州,游歷了大半個中原,輾轉去了蜀地,此次會和其他中原高僧一起返回長安。
瑤英早就聽說過那位高僧的名聲,盼著他早日進京。
醫又道:“貴主若是想請他為貴妃看脈,還是盡早的好,某聽人說他急著去西域,這次來長安,只是為了瞻仰慈恩寺供奉的佛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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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想了想,送走醫,吩咐奴仆準備車馬,決定立刻出宮。
大慈恩寺為唐高宗李治為追念其母長孫皇后下令建造,高僧玄奘曾在此主持寺務,組織譯經,弘揚佛法。玄奘和其門人開創了漢傳佛教的唯識宗,因此大慈恩寺被視為唯識宗的祖庭。
為迎接北歸的高僧,大慈恩寺已經修葺一新,寺宇壯麗,寶殿雄偉,重建的大雁塔巍然屹立于曲江之畔,莊嚴肅穆。
第一批蜀地僧人抵達,寺中一片忙碌。
監院一夜沒睡,忙得腳不沾地,看到知客僧進屋,眉頭輕皺。
知客僧遞上帖子,監院接過看了幾眼,立時撂下手里的事務,邁步出了堂院。
剛邁出門檻,回廊里一陣腳步窸窸窣窣響。
幾名著小袖袍服的親兵簇擁著一位容人的年輕郎走了過來。
郎明眸皓齒,仙姿玉,輕紗飄逸,袂翻飛,仿佛寺中壁畫上吳帶當風、艷端麗的尊者活了似的。
所過之,小沙彌忍不住抬頭張,被邊年長比丘瞪了好幾眼,忙低頭默念經文。
第4章 妹控之怒
堂前香火繚繞,經幡輕揚。
監院緩步上前迎接李瑤英,雙手合十:“不知公主大駕臨,貧僧失禮了。”
示意僧人準備法事,請去正院。
李瑤英笑著搖頭:“法師無需多禮,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打擾法師清凈。”
世之中,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紛紛于佛道尋求藉和解。
高門大族崇佛,謝舅父和謝貴妃的名字就來自于梵語,一個無量,一個滿愿。
李家沒有這個傳統,瑤英不通佛法,對沙門的全部了解只有一部后世流傳的通俗小說。
今天不是來上香祈愿的。
客氣了幾句,直接道明來意。
監院松了口氣,笑著說:“公主稍等,蒙達提婆法師今日正好在寺中。”
瑤英笑了笑,“如此,勞法師遣比丘為我引見。”
監院一愣,旋即微笑。
這些天他接待了不貴人。新朝建立不久,皇室貴戚倨傲蠻橫,他誠惶誠恐,還以為七公主也是個難纏的,沒想到公主雖然不信佛,卻謙和有禮,委實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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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院尋了一個知客僧帶李瑤英去見蒙達提婆。
知客僧先進院通報,送上李瑤英親筆寫的拜帖。
不多時,蒙達提婆的奴仆從門里走出來,恭恭敬敬請李瑤英進屋。
蒙達提婆剛做完早課,端坐團,和李瑤英見禮。
他是天竺人,高鼻深目,面闊口方,從面相看,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一雙淺褐的眼睛閃爍著溫和的芒,著糞掃,氣質不俗,一口漢話非常地道。
瑤英很和僧人打道,對方又是個外國人,躊躇了片刻。
蒙達提婆問:“公主可是為令堂煩憂?”
他在世中行走,常和達貴人來往,并不是不通俗務之人。
瑤英點頭,帖子上已經寫了這次拜訪的原因:“聞聽法師醫高妙,還請法師移尊為阿母看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