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無量和其他謝家子弟不可能死而復生,謝貴妃的心病無藥可解,請醫是為了另一件事。
蒙達提婆含笑道:“佛陀以慈悲為懷,公主所請,吾不敢推托。”
瑤英心中大石落地,和蒙達提婆約好第二天派人來大慈恩寺接他宮,留下厚禮,告辭離去。
蒙達提婆的一名漢人弟子送李瑤英出了大慈恩寺,幾次言又止。
瑤英目在弟子臉上轉了一轉,輕笑著道:“法師撥冗為阿母診治,不勝激,若有能為法師解憂之,還告知。”
弟子如釋重負,合十道:“不瞞公主,法師即將西行,此次前來京兆府,除了瞻仰舍利之外,還是為了通關文牒。”
瑤英恍然大悟。
怪道蒙達提婆這麼客氣,原來是有所求。
魏朝立國,邊境森嚴,蒙達提婆想要安安穩穩踏上西行之路,必須有通關文牒,否則剛出了金城就會被守關將士殺。
笑道:“這倒不難,我明日就讓人送來法師所需文牒。”
討一份通關文書對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弟子忙拜謝不迭。
瑤英好奇地問:“法師為何要去西域?”
西域了幾十年,吐蕃,突厥,鮮卑,回鶻,契丹,韃靼……大大小小的部落勢力犬牙錯,互相征戰,怎一個字了得。
昔日繁華的綢之路遍布枯骨,要錢不要命的商人都不敢踏足西域。
蒙達提婆就不怕剛踏出中原就命喪胡匪刀下?
弟子答道:“西域中有一佛國,藏有經書萬卷,建有伽藍百余座,從國主至平民都是崇佛之人。傳聞他們的這一代君主既是國王,也是高僧,年早慧,三歲識文字,七歲通經文,十余歲升座講法,名噪西域。法師早就想前去游歷,和那位高僧探討佛法。法師說,他一心向佛,佛陀一定會保佑他平安無虞。”
西域佛國?
疏勒,茲,高昌,于闐,還是焉耆?
名震西域的高僧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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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腦海里劃過一個名字。
如果猜得不錯的話,蒙達提婆想見的那位高僧應該就是那個人。
一個讓李玄貞不能安枕的人。
一個英年早逝,死訊傳出,中原魏朝、吐蕃、北方金帳汗國、契丹等十幾個大小國家部族的文武大臣同時松一口氣的人。
回宮途中,李瑤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蒙達提婆現在啟程出發,應該可以趕在高僧離世前找到佛國,和那位高僧探討佛法。
……
耳邊人聲嘈雜,迎面吹來的細風里一淡淡的混雜著酒香、脂、索餅和油胡餅的香氣。
車馬塞道,銅鈴聲聲,越接近皇城,路上車馬行人越來越多。
烏孫馬馴良溫順,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道路兩旁的行人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前面乘坐牛車、騾車的婦人掀簾回,目落在李瑤英臉上,忙吩咐奴仆避讓至路邊。
李瑤英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想事想得神,從慈恩寺出來的時候忘了戴上帷帽。
謝青遞上團窠錦帽,接過,抬頭一眼左右坊墻,發現已經過了宣坊,再往前就是秦樓楚館林立的平康坊和高門顯宦聚居的崇仁坊。
不管戰還是太平時,這里都屬長安第一等繁華地。
難怪前方得水泄不通。
謝青掃一眼后:“貴主,可要驅趕他們?”
瑤英余瞥一眼后不遠,戴上帷帽,低頭整理垂帶:“不用理會。”
每次出宮,京中那幫仗著家族蔭庇游手好閑的富家子弟就像聞到花甜香的蜂群一樣,呼啦啦圍上來,興致地跟著打轉。
從不理睬他們。
在他們后十幾丈遠的地方,錦袍服、峨冠博帶的年輕年郎們捕捉到李瑤英戴上帷帽之前的眼神,渾熱上涌,嘰嘰喳喳地道:“七公主看我們了!”
“七公主對我笑了!”
“你那雙招子算是白長了,七公主怎麼會對你笑?別自作多了!”
年郎們激得滿面通紅。
不過沒人敢上前。
誰都不想為第二個薛五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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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元佳節,長安城萬人空巷,花燈如晝。
京中世家子弟打聽到七公主在宣坊賞燈,而那位小霸王二皇子不在京中,立時打馬趕過去。
七公主頭梳圓髻,戴金蓮花冠,穿石榴小團花織金翻領窄袖錦袍,足踏皮靴,腰系革帶,一副尋常富貴兒郎打扮,并未心裝飾,但仍不掩國,輝煌的燈火下鬢發如云,頰雪,和婢談笑時笑靨輕綻,更添幾分明風韻。
年郎們心如擂鼓,遙遙綴在后面。
誰知那薛家五郎出門前喝了些劍南燒春,醉意上頭,居然下馬上前,對著七公主搖頭晃腦念了幾句不堪耳的艷詩!
年郎們怒不可遏,正待斥退薛五,七公主抬起眼簾,淡淡瞥一眼薛五郎。
下一瞬,公主邊的家將立刻暴起,長刀出鞘。
刷啦幾聲,薛五罩在頭頂的鬼臉面應聲從中間斷裂,碎幾瓣。
雪亮刀刃離薛五的鼻尖只有一指的距離,他抖如篩糠,踉蹌著倒在地,嚇得尿了子。
七公主看也沒看薛五一眼,挑了一副青面獠牙的夜叉面籠住面孔,蓮步輕移,繼續逛燈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