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貞沉靜斂,眼不怒自威。
李仲虔棱角更分明,眉宇間總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兇狠戾氣,喜怒無常,冷沉郁,懶洋洋地騎在馬背上,漫不經心回首掃一眼后,眼尾輕挑,目跟刀子似的。
道旁準備朝他鎧甲上扔花瓣的年輕小娘子嚇得直往后退。
瑤英靠近了些,親兵紛紛讓出道路。
彎腰,笑著手去夠李仲虔的坐騎。
“阿兄!”
聽到妹妹的聲音,李仲虔猛地回頭,又驚又喜,立時英姿煥發,換上一副平時別人絕不會從他臉上看到的和表,“你怎麼來了?”
他說著話,一邊放慢速度,一邊像瑤英小時候教騎馬時那樣手扶住的胳膊,免得摔了,含笑仔細打量。
瑤英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教讀書寫字,教騎馬拉弓,讀的第一本書,寫的第一張字帖,拉的第一張小弓,都是他親自挑的。
要不是不好,他不會把留在長安。
天下還未平定,他時常征戰在外,瑤英正是長的時候,每一次分別再見,小娘子的變化越來越大。
每天跟在他后打轉的小七娘,一眨眼就長大了。
再過幾年,就該出閣嫁人。
出征前,他剛和鄭宰相談起這事。
李仲虔眉間的笑意黯淡了些許。
瑤英也在看李仲虔。
從小弱多病,三歲之前沒下過地。謝貴妃一年比一年糊涂,那年喂吃藥,錯把一杯滾燙的熱茶打翻在上,怕嚇著謝貴妃,沒敢哭出聲,等婢進屋幫收拾。
后來上留了一塊疤。
李仲虔知道以后,把接到邊親自照顧。
那時候李仲虔自己也是個孩子,明明枝大葉,吊兒郎當,卻每天一板一眼督促吃藥,天天抱去院子里練五禽戲,著吃那些味道古怪的補藥,看天了就給添,既當爹又當娘,像個小老頭子。
瑤英慢慢長大,好了點,能下地了,在他面前無法無天,活蹦跳,他這才放松了點,漸漸有了年人的樣子。
然后他就上了戰場。
謝家滅門,謝貴妃神智不清,才九歲的哥哥用他稚的肩膀扛住所有力,為撐起一片晴空,讓可以自自在在、無憂無愁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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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為了,年僅十一歲的哥哥又毫不猶豫地棄文從武,拿起了那對他曾發誓不會一下的擂鼓甕金錘。
哥哥對這樣好。
不能看著哥哥被李玄貞害死。
哥哥又沒害過人。
想起夢中所見,瑤英心中大慟,輕輕挽住李仲虔的胳膊。
李仲虔一怔,笑了笑。
……
瑤英小的時候,經常這樣纏著李仲虔撒。
剛把接到邊時,乖巧安靜,不聲不響,了了才眨著眼睛盯著他看。
等他注意到了,小心翼翼地喚他:“阿兄。”
聲音的,不自覺帶了點討好,怕吵著他,怕惹他厭煩。
他沒注意到的話,就一直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問。
才三歲,就那麼乖了。
李仲虔知道,瑤英什麼都懂。
父親李德從來沒看過,母親謝氏時瘋時傻,弱多病,小小年紀就懂得約束自己不給人添麻煩,一個人趴在窗前看園景也能看一天。
知道自己不能走路,既不哭也不鬧,讓喝什麼藥就乖乖地喝下去,沒過一聲苦。
李仲虔不想讓妹妹一輩子孤孤單單待在屋子里養病,遍訪天下名醫為調理。
瑤英不能出門,他就教讀書寫字,這樣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能消磨時。
不能下地,他吩咐仆人在長廊和庭院里全都鋪上氈席,抱去外面曬太,陪在氈席上打滾翻,從長廊這頭滾到那頭,滾得一的杏花花瓣。
瑤英臉上的笑影越來越多,眼神越來越明亮。
慢慢敢和他撒了,故意拖長聲調他:“阿—兄—”
支使他做這做那。
想出門了,就瞪圓眼睛盯著他看,出胳膊:“阿兄抱我。”
等不用人攙扶也能自己下地走路時,脾氣就更大了,他盤坐在書案前讀書,直接撲上來搖他:“阿兄,我要騎馬!要漂亮又聽話的烏孫馬!”
他不搭理的話,就一直搖他的胳膊。
搖累了往他膝上一躺,把他的大當枕頭,翹著,理直氣壯地和他談條件:“小馬駒也行,我就在院子里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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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圈?”
“好了,我不騎,我先養一匹漂亮的馬……等我長大了再騎……”
不一會兒歪在他上睡著了,翻個,口水全蹭在他袖子上。
李仲虔看完書卷,一低頭,就看到瑤英攥著他的袖子,睡得昏天暗地的。
他輕笑。
第二天帶去馬廄挑馬,很自覺,果然挑了匹小馬駒。
前幾年,李仲虔攻打金城的時候,繳獲了一批西域良馬。
他挑了那匹最漂亮的烏孫馬給瑤英當坐騎。
想要的東西,他都記得。
……
瑤英拉著李仲虔不放。
“剛好我今天出宮,聽到鼓聲,就過來了。”
李仲虔替挽住韁繩,輕輕地道:“小七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