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有將,有兵,缺糧,缺錢,缺名。
李謝兩家聯姻,李仲虔出生。
謝無量知道妹妹謝滿愿單純天真,把外甥李仲虔接到邊親自教養。
小時候的李仲虔,聰慧機靈,禮儀周到,小小年紀就風采不凡,文能出口章,武能扛起百斤金錘。
李氏族人哪一個不夸李仲虔的?
正因為李仲虔天資穎異,深得李氏長輩喜,才會有世子之爭。
當時連李德也無法在李玄貞和李仲虔之間做出抉擇,只能拖延冊立世子。
后來唐氏死去,李德冊立李玄貞為世子。
謝無量深謀遠慮,立即收走李仲虔的那對金錘,不許他再習武,要他一心一意攻讀詩書,以后當一個忠于君王、護百姓的賢吏。
“虎奴,千萬記住舅舅的話,你命中帶兇,戾氣過重,若一心研讀詩書,或許能平安到老,一旦從武,只怕活不過三十歲。”
“虎奴,你記住了,不得從武!”
李仲虔立下重誓。
三年后,謝家滅門。
李仲虔遵照謝無量的愿,繼續苦心研讀書卷。
直到李瑤英五歲那年,他不得不違背在舅舅面前立下的誓言,棄文從武。
哪怕他知道代價是活不過三十歲。
……
長史看著李仲虔長大。
他看著李德冊立李玄貞為世子,六歲的二公子一笑而過,埋頭鉆研詩書。
看著謝家滿門壯烈后,九歲的二公子干眼淚,回到李家,親自照顧雙不能行走的妹李瑤英。
又看著十一歲的二公子雙眼紅,咬牙砸開重鎖,🩸模糊的雙手抓起那對注定會給他帶來不幸的金錘。
世人都道李仲虔殺👤如麻,放浪形骸。
他被世家輕視,被百姓厭惡,被同伍鄙夷,被太子部下譏笑。
投效他的軍漢都是太子看不上的三教九流。
像杜思南那樣出寒微的謀士都敢公開言稱:李家二郎,蠢材也,吾不屑與之為伍。
長史恨得心口痛。
他們哪里懂得,二皇子時多了那麼多的書,由才學舉世無雙的謝無量親自教養,怎麼可能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之人?
二皇子為什麼不愿意整頓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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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沉溺酒?
為什麼完全不顧名聲?
夜風清涼,漫天繁星。
高大駿馬徐行于淡淡的月華之中,李仲虔垂眸,漫不經心地拍拍坐騎,沒有說話。
長史沉痛地道:“大王,謝家雖然斷了脈,但風骨猶存,您師承謝家,不能墮了謝家之名啊!”
李仲虔猛地回頭。
眼神鋒利如刀。
“別在我面前提謝家!”
長史嚇得一哆嗦。
“胡伯以為,我該怎麼做?”
李仲虔狹長的眼里盡是暴戾之意,說話的聲音卻很平靜。
“我是不是該和太子那樣,整頓軍務,招攬能人異士,尋訪名士賢者,禮賢下士,善待部眾,籠絡人心,當一個世人口稱贊的賢王?”
長史心里贊同,但不敢出聲。
李仲虔一笑:“胡伯,你別忘了,我差一點就了世子。”
長史愣住。
片刻后,長史反應過來,頓覺骨悚然。
李仲虔淡淡地道:“如果我真那麼做了,只會死得更早,死得更快。”
他差一點為世子,又是謝家外孫,單單憑這一點,李玄貞就不會放過他這個威脅。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夾雜著唐氏的死。
還有他們的父親,那個殺伐決斷、心思難測,理智到近乎無的帝王。
份互換,他也會如此。
從謝家覆滅的那一刻起,李仲虔就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
死有何懼?
他不怕死。
只怕死得不夠壯烈。
弦月不知何時躲云層之中,黯淡星輕籠而下。
李仲虔仰起臉,閃爍的星跌落進他眼底。
他想起送給瑤英的那只玉盒,角慢慢勾起,不自地想微笑。
生無所寄,死亦無懼。
可是他死了,小七該怎麼辦?
李仲虔怕了。
所以他要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早些找到能夠庇護小七的人。
李仲虔斂神,控馬走快了些。
他出宮不是為了尋歡,鄭宰相就在妙音閣等他。
盡快定下小七的婚事,他才能安心出征。
長史跟在李仲虔后,老淚縱橫。
他已經想清楚了其中關竅。
二皇子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才吊兒郎當,自暴自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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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史不甘心啊!
謝家世代忠烈,代代子弟浴沙場,兒郎為國捐軀,最后一代嫡支脈謝無量為守城而死,死前讓部下割下自己的頭顱給敵軍,只為保全百姓。
百年風骨,無愧于君王,無愧于治下百姓。
更無愧于李氏!
最后卻落到那樣的下場。
假如謝家還在,圣人怎麼敢這麼對待貴妃和二皇子?
第9章 高僧君主
第二天早上,李仲虔果然又喝得大醉。
不過他還是記得給李瑤英買了章阿婆家的千層。
瑤英接了千層,捧起一碗醒酒的蔗給他:“阿兄,我派人接蒙達提婆法師宮,他已經來了,正給阿娘看脈。”
李仲虔含糊地嗯一聲,仰脖一口飲盡蔗,往后一倒,躺在氈席上,呼呼大睡。
瑤英又氣又笑,跪坐在他面前,拍了他幾下。
沒拍醒。
“每次都這樣,答應得好好的,還是會牛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