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小聲道:“公主,太子昨晚在院子里站到半夜才走。”
朱綠蕓紅腫的雙眼又盈起淚,哭道:“他守到半夜又有什麼用?我求他帶兵去救我的姑母,他說什麼都不肯!”
侍從小心翼翼地勸哄,東拉西扯說了一車好話。
朱綠蕓干眼淚:“姑母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一定要把救回來!”
翻出姑母托忠仆送到自己手上的信,看了一遍,下定決心。
“你去一趟義寧坊,告訴葉魯部落的人,我愿意下嫁!”
侍從垂首應是,角輕輕勾起。
第10章 下之臣
李仲虔黑甜一覺,睡醒的時候,屋中黑魆魆的。
羅帳低垂,線暗沉。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輕響,一道窈窕的影側對著他盤坐在矮幾前,雙手撐著下,角微微翹起,正聚會神地盯著矮幾上的香盒看。
那是一只鑲金鏨花鳥紋蚌殼香盒,盒蓋半開,出縷縷淡青的。
小娘子看得神,不手輕輕拂開盒蓋。
霎時,和的暈如水般流瀉而出,照一室,明耀如燭。
原來香盒中盛著一枚珠圓玉潤、大如鴿蛋的拂林國夜壁。
李仲虔坐起,了肩膀。
“喜歡嗎?”
他含笑問,臉上有幾分自得之。
夜壁也明月珠,他看到這顆珠子的時候馬上就想到妹妹,小名明月奴,是謝無量取的。
李瑤英笑容滿面地點點頭,眼睫烏黑濃:“喜歡。”
珠寶玉石尋常,難得的是這顆明月珠澤圓潤,形狀優。
瀲滟的微映在雪白的臉龐上,本就是十分,朦朧的珠一襯,更是眉目如畫,。
李仲虔怔了怔,像是大夢初醒似的,眼微瞇,仔細打量瑤英。
瑤英怕熱,烏黑長發高挽,戴了一頂牡丹碧羅花冠,眉間翠鈿,上春,上穿一件薄如蟬翼的縹輕容紗,底下系五夾纈縷金八幅長,臂上挽了條白地刺繡花鳥瓔珞紋織銀帔巾,薄眉輕斂,一寸橫波,一手撐在矮幾上,含笑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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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一直這樣,慵懶隨意,能坐著絕不站著,能靠著什麼絕不老老實實跪坐,姿態大大咧咧,毫無高門貴應有的賢淑端莊之態。
李仲虔提醒過幾次。
瑤英萬分乖巧,次次答應會改,不一會兒又悄悄改了跪姿,要麼魯地盤著,要麼干脆往后一倒靠在憑幾上懶。
說幾句,漫不經心地一笑,老老實實跪坐,沒一會兒又故態復萌。
李仲虔寵瑤英,沒怎麼管。
是他妹妹,用不著抑本。
在他眼里,瑤英還是個天真憨的孩子,巍巍跟在他后,要他抱去庭前摘枝頭的李子。
這一刻,李仲虔看著沐浴在珠中的瑤英,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妹妹早就長大了。
依舊大大咧咧,盤而坐,但是一點都不俗,顧盼間自有一恰到好的、難以用言語描繪比擬的人氣韻。
面龐清麗,氣度清貴,骨子里卻出若無骨的妖嬈嫵。
加之青春正好,容鮮妍,不必脂妝飾,只需眉眼微彎,展一笑,就能讓京中半數浮浪子弟了子。
李仲虔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忽然想到薛五念的那些詩。
態濃意遠淑且真,理細膩骨勻。
當初真該把薛五的另一條也打斷了!
李仲虔眸微沉,心里邪火直冒。
他十幾歲起便放浪形骸,走馬章臺,知道什麼樣的子最讓男人罷不能,也知道薛五那幫人心里在想什麼。
瑤英莫名其妙地看李仲虔一眼,關切地問:“阿兄,是不是頭疼了?”
李仲虔含混地唔一聲。
瑤英輕輕拍一下他的胳膊:“讓你喝點,你總不聽!”
揚聲喚春如的名字。
宮應聲掀開羅帳,端來熱水巾帕服侍李仲虔梳洗,逐一點亮屋中四角的鎏金燈樹。
瑤英小心翼翼地收起夜壁,命宮人傳飯。
已經吃過了,本想李仲虔起來一起用膳,看他夢中眉頭皺,像是十分疲倦,就沒他。
湯羹一直在灶上熱著,羊燉得很爛,李仲虔沉默著吃了兩碗,問起蒙達提婆。
瑤英之前已經斟酌過了,沒和他說婆羅門仙藥的事,只說蒙達提婆也不能醫治謝貴妃的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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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虔沒有多問,又問:“他有沒有給你診脈?說什麼了?”
瑤英笑道:“法師說我天生弱,不過后天調養得宜,又一直堅持鍛煉,沒什麼大礙。”
謝貴妃神智清楚的時候,不解帶地守著,照顧。
上始終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后來李仲虔把接到邊照料,為遍尋名醫。只要郎中開出藥方,不管方子有多古怪,需要多昂貴稀罕的藥材,他都會想辦法搜羅來,讓郎中調配丸藥給服用。
被照顧得很好,比小時候強健多了,能跑能跳能騎馬,個頭也竄得快。
李仲虔不放心,讓人取來蒙達提婆留下的藥方,坐在燈前細看。
那不過是幾張溫補調理的方子,他一一看完,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