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要掀桌子發狂時,手機響了。
是姜佩打來的。
也許知道章哲不會接電話,手機只響了兩聲就掛斷了,然后給章哲發來了一條信息:“我跟了你一路。我就在樓下。”
3車禍發生時,章哲的車距離前方姜佩的車不過兩百米。
姜佩的車速太快,太快了,他本攆不上。他一邊加速一邊給打電話,想讓停下,別那麼快,別闖紅燈,別不要命。是他錯了,想怎麼罰他都行,就是別……別開這麼快。
可是姜佩關了機。
下一分鐘,一輛滿載貨的大貨車從側方沖出來,而姜佩因為車速太快,本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了上去。
巨大的撞擊聲震碎了章哲的心,雨水磅礴,瘋狂拍打地面,天地間銀瀑奔涌,水花漫天。
所有的車輛都停下了,車燈閃爍,喇叭聲此起彼伏。他們之間約隔著五六輛車,他看不清前方況,猛開車門,踉蹌著下車,跌跌撞撞狂奔向前……
“老婆……”他失聲喊著。
從事發到現在,他一直沒敢說實話。岳父母并不知道車禍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事發時章哲就在距離姜佩兩百米。面對二老的質問,他三緘其口,無言以對,只是抱頭痛哭。
岳母仿佛猜到了什麼,捶頓足,問他是不是跟姜佩吵架了。不然怎麼可能下這麼大的雨還跑出去,質問他為什麼要跟吵架,為什麼不攔著。
然而在一通痛罵之后,岳母又癱倒在他腳邊,哭求他一定要想辦法救回姜佩。只有這一個兒啊!
一雙兒更是哭得死去活來。
小兒子才三歲,扯著他的胳膊來回晃,喃喃地問:“爸爸,媽媽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就快沒有媽媽了……”
4凌晨五點,手室的門開了。
“況不樂觀。”醫生說,“傷者渾碎骨折,多損,失過多。雖然已經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各項指標依然在持續下降。目前傷者存在一些微弱的意識,但不能說話,而且隨時有死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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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讓他們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岳母不等醫生說完,又一次失去了意識。岳父淚雨滂沱,扯著醫生不讓走,跪求他救救兒……
場面一度混。
翌日清晨,姜佩于昏沉中醒來,所有的人立在床前痛哭。
醫生看著監視上的數據,又開的眼睛看了看,無奈地搖了搖頭。
岳母的心先是下沉,但看到兒的眼皮似乎努力地向上抬時,心中又跳躍起一線希,聲問:“醫生,醫生!是不是想說話?眼皮在啊!的手指也在啊!是不是要好了,是不是能說話?”
在醫生的準許下,岳母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姜佩的氧氣罩。
看到姜佩那慘白如紙的面龐,章哲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他心如刀絞,指甲深深掐進了里。
姜佩微弱的目向床前眾人逡巡一圈,當目落在章哲臉上時,表驟變,眉頭猛然一鎖,渾似乎戰栗起來。
許久,像是用了全部的氣力,力抬起右臂,直指章哲,氣若游,一字一頓:“他……背……叛……他……害死……我……”
一句話支了全部氣力。在極大的悲痛與憤怒之下,呼出了最后一口氣,吐出了生命盡頭的最后三個字:“我……恨……你!”
隨后,如一臺耗了最后一電量的機,眼皮一闔,頭向旁一歪,手臂跌落下去,心臟驟停。
“啊——”岳母一聲慘,撲倒在姜佩上。
5接下來的況,章哲也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岳父母的拳腳落在自己的臉上、上,竟不那麼疼。
他們太虛弱了,虛弱到站都站不穩,需要護士來攙扶。
隨后有更多的人沖到他的面前,有人拎起他的領,有人揪住他的頭發。他覺不到痛,只知道鼻子里有源源不斷的涌出,甩得到都是。他看到醫護人員以及保安穿其中,聽到有人在痛罵“畜生”、“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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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歸于平靜之后,他抬眼看向兒,兒仇視的目穿過淚水落在他的臉上。他想拉一拉兒的手,卻被重重甩開,兒問:“媽媽說的是真的嗎?你背叛了這個家了嗎?是你害死媽媽的嗎?”
兒子還太小,他什麼也不懂,不懂什麼背叛,不懂什麼恨。他只是從姐姐的話里捕捉到了一個信息,小小的拳頭無力地捶打在他上:“我沒有媽媽了!你還我媽媽!”
他無力垂下眼皮,走出病房。
這時,手機再次響了。
看到屏幕上那個如鬼魅一般的名字,章哲忽然暴怒,把手機重重摔進了垃圾桶里。然而那聲音卻如幽靈一樣在垃圾桶里繼續響著,一遍又一遍地唱著。
那鈴聲還是當初蘇夏躺在他懷里,親自給他設置的,說不僅要跟他用頭像,還要用鈴聲。
他被那鈴聲吵得頭疼裂,只好撿起來摁下了接聽鍵。
對方說了什麼他一句沒聽見,他只是對著聽筒咆哮:“婊子,你贏了!今天不是你的忌日,是我老婆的忌日,你滿意了?!你去死!你現在就去死啊!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嗎?那你先死,死了我去陪你,好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