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天約好了跟良茹去相親。
高盼賦在行李箱里找領帶。找著找著，他停下來。他不是很有底氣。
在這一個多月的微信聊天中，他曾試著打聽過良茹的過去。也零零碎碎地說過：丈夫早逝，帶著兒過，這些年都在忙著做生意。還說過丈夫出意外的那一年，小叔子為了爭家產，伙同婆家害。高盼賦問怎麼個害法，說對方找了個男的，污蔑跟有不正當關系，那男的居然還在法庭上承認。但其實是沒有這回事的。后來婆家上訴，又懷疑兒不是跟丈夫所生，就主去給孩子和爺爺做親子鑒定。這場司婆家輸了，良茹該得的東西，一分沒。
高盼賦問，你恨那個作偽證的人嗎？
良茹說，不恨。
為什麼？
一個窮人，錢引而已。
這些天高盼賦反復旁敲側擊，問對那個人什麼看法，良茹的回答都很簡短：“沒什麼印象”、“應該是個窮人家的小伙子”、“這沒什麼可恨的，他又不認識我”……
雖然如此，高盼賦還是不放心。他覺得明天萬一被認出來，被痛斥一番，是很傷人的事。畢竟他現在也是企業家，回老家來投資的，所到之皆夾道歡迎，盡是笑臉。
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天、這些年建立起來的自信，到了這兒還靈不靈。
2，
“在嗎？”高盼賦在微信上問。
“剛忙完。”說。
“我想跟你講個故事。”他說。
19年前，一個20歲的小伙子到一家民營企業去應聘，他沒學歷，家里窮，但有一狂熬夜的本事。應聘的活兒是晚上看倉庫。那段時間治安不好，倉庫的鐵件總是丟，所以老板找個年輕人。他來的時候，先像盤菜一樣被端給老板和老板娘看。老板娘是個極好看的人，端莊大氣，頭發梳得復雜又一不茍，那氣勢似乎隨時后有一座龍椅。
老板沒看上他，當著他的面喝斥帶他來的人：“在哪兒找這麼個弱不風的小孩？真來個小他攆得上嗎？”小伙子很憤怒，他在初中長跑是第一名。但是他忍住了，他只能假裝沒有被傷害的樣子，默默站在一邊。那是他的人生低谷，前幾天由于在工地上失手燒壞了機被老板趕走，當時他口袋里只有一百多塊錢。他沒想到只是個看倉庫的活兒人家都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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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板娘說：“留下吧，至年輕。”
他就這樣被留在廠里。本來這個活兒只是他的過渡，他想把肚子混飽、手里混點錢就去別的地方找活干。沒想到他一干就是兩年。只為每天早晨下班時，能看到老板娘在院子里停車。每一天都那麼好看，明明臉上是一種肅穆的，眼睛卻盈盈滴，往哪里一掃，就一切了然于的樣子。走路是中步，很有權，但又不吝于和員工打招呼，長睫一挑，臉上就會閃過悅目的影子。
把距離拿得恰到好，相比之下那個老公，卻讓人不舒服。
這家企業原本是公有制時代的大招牌，后來一年一年萎下去，竟一個私人小廠。老公大概深知自己這個“老總”，跟個戶相比不存在任何優勢，他時常是頹的，又有種跟實力不相當的傲氣。
廠里的事差不多都是老板娘定奪。生意是老板娘談，財務是老板娘管，一半以上的會也是老板娘開。小伙子聽說老板娘30歲，高材生，屬于下嫁。能把廠子經營這樣很不容易，因為最初，廠子是公婆承包的，都快被辦垮了，到手里才有點模樣。
小伙子喜歡，他有一種覺，得了就能得天下。又或者，得了天下又如何，只要一笑，他愿意跪在邊把天下給。
3，小伙子是廠里最不起眼的一個員工，又是夜班，干了兩年也沒幾個人認識他。
連老板娘都不認識他。
有一次下雨，老板娘停車的地方有水洼，他鏟了碎石頭在那兒填水洼，故意填得很慢。老板娘停好車，看了他一眼，是打招呼的意思，他卻從眼神里看出來本不知道他是誰。只是點點頭，像和任何一個不太的人點頭。是啊他只是一個最低階的員工，這點事，是個稍微有眼力勁兒的低階員工都會干的。
還有一次，他在外面地攤吃晚飯，老板娘的車忽然停他邊上，下車來檢查胎。他的心幾乎跳出來，忙不迭地過去拿手機幫照著亮。老板娘把胎看了一圈兒，回頭說：“謝謝你啊。”然后問：“你認識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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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正想自我介紹，老板娘手機響了，龍威燕頷地談幾十萬一筆的生意去了。他站在那兒，為自己不面的著裝到恥。
每一天，他都在等。每個早晨和晚上，他都在看。簡直了他活下去的力。廠里每個月5號盤賬，總會在財務室待到很晚，他無數次幻想與偶遇，反復揣會說什麼話，有什麼地方急需他幫助，非他不可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