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那麼遠,就是想多賺點兒錢,能早點有個窩,把麥穗娶了,然后兩個人全心全意過日子。對,就兩個人。
麥穗繼續,你說工資支不出來,我也就沒告訴你,當時不房子塌了,下雨那陣子,我媽舍不得那點糧食,非要弄出來,結果被砸里面,腰椎砸斷了……后來老陳把我媽弄到了醫院,了住院費。又把我家房子重蓋了。
春生才知道麥穗的男人姓陳。
就因為這?春生說,就因為我給你家蓋不了房子,你就把自己賣了?
麥穗說放屁,我當時就是覺得,他跟你不一樣,我到事兒,他能幫我擔著,我心里踏實。春生,我可能是喜歡你多一些,但我更想過點兒安穩日子。
又說,他的錢還有一些是借來的。為了還債,他現在每個月一多半都在出差,就是為了多賺點兒。
春生突然無語了。
但不管麥穗怎麼說,春生還是認定,就是嫌貧富地拋棄了他。
他不斷地對自己重復這個念頭,以便讓自己那滿腦子的恨意能來得名正言順些,以此抵擋他對的放不下——不管他里說得怎麼狠,一想到,他的心就發。發疼。
后來春生把自己灌醉了,麥穗走的時候說,你啥時候想來剁了我,隨時可以來。放心,我不會躲的。
春生沖著嗷了一嗓子,滾,能滾多遠滾多遠。
麥穗就慢悠悠地滾了,扶著腰,很有孕婦的樣子了。
5春生悶了幾天,覺得還是回廣州算了,眼不見心不煩。
何況工頭那里還有他到了年底才能清算的工資,怎麼也有個萬把塊錢,不能丟了。
但還沒等他走,麥穗男人老陳出了事。
因為搶別人廠子的客戶搶得厲害,一天晚上,老陳被幾個人堵在小區門口打了一頓,腦袋上挨了兩磚頭,有一磚頭砸中要害,直接把麥穗男人砸到了重癥監護室。
春生得到消息的時候,老陳已經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好幾天。
當時,春生心里先是暢快了那麼一下,覺得活該,覺得真是老天有眼。
但也就暢快了那麼一會兒,春生心里就一上一下地忐忑起來。
男人出了這事兒,麥穗又懷著孕,不知道怎麼對付。
忐忑了兩天,春生還是給麥穗打了個電話。
麥穗說,正要去醫院。
春生說,那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麥穗說好。
春生就去了麥穗家,去到時,麥穗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Advertisement
臉上好像又瘦了點兒,看了春生一眼,一聲不吭地斜著子坐到他托車后座上。等他發后,出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
以前,麥穗喜歡著春生坐,用鼓鼓的著春生后背。
每次麥穗一上去,春生的就開始蠢蠢,不找個地方睡一把不罷休。
但現在,春生突然覺得麥穗隔他好遠。
春生把托車開得很慢,又慢又穩。
麥穗坐在后面,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春生說,你可想好了,我聽說嚴重的,沒準他醒不過來了。
麥穗說,沒什麼好想的,是他的命,也是我的。
春生說,他要真出點啥事兒,孩子,你還打算要?
麥穗嗯了一聲,他一直想要個兒子,我得給他生下來。
你真那麼他?
麥穗笑笑,過日子吧,哪有那麼多不的。
春生就不知道說什麼了,說什麼好像都很多余。
6接下來幾天,春生每天帶著麥穗去醫院。
去監護室,他就在樓梯口等著。
期間工頭打過幾次電話,春生借口家里有事沒理完,拖著。
后來工頭說,給你三天時間,不回來我找個人填缺。日后你也別追著我要工錢。
春生還是回去了,那是他的汗錢,他想想還是心疼。
不過他特地找了麥穗隔壁家的一個男人,男人也有個托車,他給了他二百塊錢,托他這段兒接送麥穗。
男人說,我看你這段天天在這兒跑,你是麥穗的親戚還是老陳的?
春生說,都是。
然后春生回去沒多久,給麥穗打了個電話,麥穗說老陳死了,對方為了輕判,私底下給了五十萬,收了。
老陳那邊的親戚為這鬧得厲害,都罵見錢眼開,沒良心,不要臉。好在老陳爹娘早就不在了,親戚也就是鬧一鬧而已,誰都做不了的主。
人都已經沒了,日子還得過,孩子還得養大,你說是吧?麥穗的聲音很平靜。
春生突然就想起,麥穗以前曾經是一個多麼慌張熱鬧的孩啊。
他們第一次在一起時,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眼淚鼻涕涂了他一;
有一天他們在小旅館里親熱著,突然一只老鼠從床角竄過,嗷地一聲得撕心裂肺把他都給了;
他去家提親卻因為彩禮錢談崩了,他一氣之下決定跟人去外面攬活,死活不讓他走說沒有你我活不了你可不能就這樣扔下我……
后來是怎麼就變了呢?
是從他面對那筆并不多的彩禮錢時的無能為力起?還是從他去外面打工后對的疏于聯絡起?還是從家的房子倒了他卻袖手旁觀起……
Advertisement
反正他覺得,的改變肯定和他有關系。
但他又想不出他自己有哪里不對——如果他不顧地站出來扛住這一切,毫無疑問他就會變今天的老陳。
當然麥穗也沒有錯。嫁漢嫁漢,穿吃飯,如果他是,也不會選他。
他們都沒有做錯,卻都了傷害。
這大概才是整件事最荒謬的部分。
掛了電話后有一秒鐘,春生眼前一花。狗日的太亮得刺眼。
他想他得找個什麼地兒躲一下。
躲到哪里呢?他四下里瞅著,卻只覺得白晃晃的。
什麼也看不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