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和姜采涼涼的眼眸對視半晌,見姜采有意無意地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上。長睫一掀,慢悠悠地來,其劍意凜然,威脅意味十足。
重明憋悶無比,最終認輸,誠實回答道:“丑尸。這山上有很多丑尸。”
姜采滿意,恍然。
當時匆忙一瞥,約猜出那青長發怪是“丑尸”。如今重明證實,心中不覺輕松,反而更加凝重——丑尸不過是小妖,數量再多,也不可能有能力去都城擄走人,且至今都沒人發現那妖的樣子。
姜采心里對那大妖有些猜測,只是瞥一眼重明……唔,重明是不可能告訴的。
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山神”而已。
解釋清楚了誤會,雖然魏說和那山神仍半信半疑,但重明本就不在乎他們。重明跳到長立在廟前的姜采邊,嬉笑:“姜姐姐,你不?我給你找吃的吧。”
如此,四人才想起一番折騰后,天已晚,確實該休整一番,待明日再行。
重明和山神一起為兩個凡人張羅晚飯。他們各自說打獵,帶回來一些沒有被妖怪所污的、野果。破舊的山神廟中燒起了火,可憐的山神和魏說一起拾柴火燒烤,很納悶地看角落里的青年郎和年道士——
那姑娘一介凡人,長發垂落,紫鋪地,素手纖纖搭在膝頭,正側頭與年道士說話。
典雅如閨秀,氣勢卻像中豪杰。
山神:……我一介山神,怎麼還要伺候凡人啊?
他有心想提升一下自己作為“神”的地位,但旁邊的魏說一烤好果子,就跑向姜采去結。山神憋屈半天,只好默認了自己伺候人的角分配。
食烤了,幾人各自謙讓:“你吃,你吃。”
重明:“我是山神,不用吃飯。”
山神:“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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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采:“我懷異能,可以不吃。”
魏說:“……你們不能看我一個人吃吧?老子好,也不啊。”
幾人謙虛半天,沒人主,最后四人只好一起吃。吃起來,廟中氣氛漸漸和諧了些,真正的山神才開始絮絮叨叨:“駝鈴山被大妖怪占了,山神不好當的。姜姑娘,你們要趕走妖怪,把駝鈴山還俺啊。”
姜采答非所問:“駝鈴山妖氣沖天,煞氣十足,恐怕山還了你,你也煉化不好。”
山神急了:“沒有啊!俺從那什麼丑尸那里救了好多人,俺親自把他們送下山的……這山上平時也沒有凡人來,怎麼可能煞氣多呢?”
山神顧不上吃了,圍著姜采打轉:“姜姑娘,你是不是看錯了啊?咋可能煞氣重呢?”
姜采想到妖司藏書閣中那些卷宗容,眸子一閃,心中某個猜測更加清晰。
看一眼重明,重明自己沾了油的:“我……”
姜采順口接:“知道。你只是一個小山神,找你沒用。”
重明郁悶,恨恨咬一口,說的話含含糊糊:“……姜姑娘,你真不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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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山中依然雨連綿。
姜采四人在山中行走,尋找昨日魏說兩人之所以被追趕的原因——魏說在山里醒來后查探地形,被一個土包絆住。他挖土想看絆住自己的是誰,便被丑尸追趕了。
他要被丑尸吃了時,被山神救走跑路。
再之后遇到姜采和重明。
魏說:“老大,咱們找擄走人的妖就行了,管那麼多做什麼?”
姜采答:“這世上沒人是傻子。有人想我出現在這里,發現些東西。想我發現什麼,我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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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說一愣:“是趙長陵?”
姜采漫不經心:“不一定。”
停頓一下,回想道:“我第一天到都城,在妖司門前,見到雨歸公主,就是我們這次要救的人。當時手里拿著一副牌在算卦——如果真的會算卦,真的懂一些奇門相,你說,怎麼可能是一個弱的被妖擄走的公主呢?”
魏說聽得一愣一愣的,重明在旁好奇地眨眨眼。他手在袖中輕輕一掐,算出因果,才恍然。不想姜采驀地回頭看他,重明無辜笑。
姜采哼一聲后回頭,很有興趣看一看魏說想挖出的東西。
山神在旁道:“肯定是尸啊。不然丑尸不會發瘋的。”
魏說跟著姜采,小聲:“老大,‘丑尸’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姜采答:“子被活埋,怨氣不散而化妖,妖名為‘丑尸’。丑尸青長發,以袖掩面,在野群游。你去挖墳,相當于挖了人家老宅,人家怎麼能不追著你跑?”
魏說驚:“那我們現在還要去挖墳?!”
姜采:“不礙事。我看一看。”
重明在旁笑:“是的不礙事。丑尸殺不了我和山神,姜姐姐本領高強,丑尸也不是姜姐姐對手。危險的只有你,你可要躲好了。”
魏說:“……”
他登時慌張,看著林間,聽著樹葉沙沙聲,都覺得丑尸埋伏在四周,等著襲他們。
山神在旁提醒:“這雨也不干凈,對凡人不好。”
魏說騰地一下把袍子上掀,蓋住頭臉。他疑神疑鬼起來,覺得自己腰酸背痛。他要提醒一下姜采,見姜采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漫走。
姜采忽然開口:“是這里麼?”
他們看到了一土丘上松松挖開的土,雖被人合攏,到底不嚴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