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從他袖中往外鉆,被他面無表地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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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張也寧離開“松林雪”。他面清如霜,一路行過,長觀的弟子們恭敬招呼一聲“張師兄”。
張也寧進師父所住的峰林,進了院落,見到一著杏家常道袍的青年道士側臥在菩提樹下石臺上,正搖著扇發呆。那人俊而灑,袍被風吹得微微敞開。
張也寧冷淡:“師父。”
永秋君面容有些疲憊,眼神也總斂著微微黯意。他是玄真界的唯一真仙,萬人之上至尊無比。然他私下里,卻總喜歡一人獨坐院中,持久喝茶,待人冷淡。他唯獨待自己一心培養的親傳弟子,有些真心。
永秋君招手讓張也寧過來:“重明,我幫你算了一卦,四災六難二劫你都已過,仙的機緣只剩下劫了。但你心無波,難有生,不如靠無訣的太上忘篇,躲過天道與劫吧?”
第14章 仙之難,萬眾矚目……
仙之難,萬眾矚目。
自萬年前永秋君仙后,修真界再無人仙。當修為離仙最近之時,尚有四災六難三劫要渡。其中四災六難大部分人總能過去,唯有三劫,講究機緣。
三劫分別是:天道雷劫,生死迷劫,無悔劫。
仙本無公平可言,本就看機緣。修仙者為了尋那虛無縹緲的仙機緣,向來出生死,四歷練。
張也寧先天道,早已寄托大道,天道雷劫與生死迷劫他早在三百年前渡過。唯有“無悔劫”——既要生,又要無悔。既要此我無悔,又要彼他無悔。
可對張也寧來說……若是都生不出來,談何渡劫?
長觀已經等了張也寧三百年,張也寧劫不至。永秋君為自己的弟子算一卦后,便決定以真仙手段,用蒙蔽天道的方式,讓弟子通過修煉太上忘篇來過此劫。
如此雖會道心蒙塵,生一些小問題。但只要能仙,道心上的小瑕疵,日后自然可以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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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秋君這般詢問張也寧,張也寧立在菩提樹下,微微有些出神。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人間駝鈴山上遇到的那個姑娘。
他和姜采素昧平生,只知彼此名字而已,卻在駝鈴山上配合默契。毫不在意他份的,并全然信任他,還……自然無比地使喚他。
好像自信他一定不是惡人,一定會幫一樣。
在那個月亮升起的山之夜,對重明說:“張也寧是與我此關系最為切之人,我此生忘不了他。若有機會,我愿為他退避三舍。”
張也寧為此迷惘。
他分明不認得,分明和沒打過道。他與關系最近的時候,不過是二人齊名為修真界新一代天才們的翹首——“長重明,劍元不群。”
可姜采在人間歷練時,頻頻提起他。
……慕他麼?
永秋君問:“重明,你在想什麼?”
張也寧回過神,看到師父深淵般幽邃探查的目,心湖重新靜下——
慕他又如何,他心寄大道,此不可能為停留。
山神“重明”終究不過是黃粱一夢,張也寧無無,也早已與姜采說過,希他們不必重逢。他是過不去劫,但姜采也沒能力助他。既如此,何必惹心,徒增煩惱?
他當斬,斷念!
張也寧垂目回答恩師:“徒兒聽師父安排。”
說罷,他咳嗽兩聲,面蒼白,形單薄,袂托。
永秋君觀察他蒼如雪的面,嘆道:“聽聞你上次夢魘,引發舊傷。既如此,你舊傷未愈前,先不要閉關了。”
張也寧答:“不久后是師父壽辰,師父壽辰前,我并無閉關打算。”
永秋君臥回石臺,懶懶淡聲:“壽辰有什麼好在意的,仙人永壽,癡人歲月于我皆無意義。你既出關了,多指點指點你師妹修為,也幫觀主理些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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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也寧淡聲:“嗯。”
永秋君手在半空中一劃,周圍空氣生漣漪。層層水波流,在虛空中張一片水幕。水幕外,張也寧被推遠。
永秋君著水幕外的徒弟——菩提樹葉簌簌飄落,張也寧背過,抬步走上半空。象牙白與濃黑纏在他清薄背后,清真寡,云中鶴影。
整座觀舍重新恢復清靜,永秋君嘆息閉目,重新睡:“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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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深夜,魏說和自己的兄弟們也不管那些妖司的人是不是還在跟蹤他們。反正老大已經離開,他們幾個又沒有,妖司喜歡跟蹤就跟蹤吧。
幾個兄弟在市集上買魚買,推推搡搡后,決定魏說打頭陣,他們先跟著魏說去拜訪魏說的親戚家。
五大三的男人們站在一有些破舊的別院前,魏說張地咽了咽唾沫。
他憋了半天,回頭對弟兄們嘿嘿笑:“不然還是算了。我都老早沒回來過,都算孤兒了,還回來打擾人家干啥?”
弟兄們鼓勵他:“咱又不是打秋風。咱現在跟著老大,發達了,在妖司當了!你還買了給你舅舅呢,這能白買?”
魏說猶猶豫豫,后頭一個弟兄看不下去,沖過去對門敲了幾下。魏說這下沒辦法,只好著頭皮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