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著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滿屋狼藉,聽著后單小蕓聲淚俱下地跟閨在電話里控訴他的“累累罪行”,彭新宇出一個滄桑且無奈的苦笑。
剛剛那一掌打得很重,指甲鋒利,在他臉上拉出一條,他卻已經覺不到疼了。
結婚八年,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六年之久,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跟單小蕓好好說話是什麼時候了。總是這麼狂躁,一點小事就能讓神崩潰歇斯底里。
比如這次,因為彭父舊疾復發,急需住院,他打不通的電話,急之下用了跟朋友借來進貨的兩萬塊錢,就炸了。
單小蕓聽不進任何解釋,只知道那是拿貨的錢。人做微商賣面賺了錢,還傳授了發財訣,覺得也能賺錢。好不容易拉下臉跟人借來兩萬塊,還沒捂熱,就被他私自挪用給他爸了手費。
雖然理解,但不原諒。
十分鐘后,彭新宇拿來掃把簸箕,將一地的殘渣碎片清理干凈,然后拿起外套就要走。
單小蕓尖銳的嗓音再度劃破他的耳:“你又要去哪兒?錢的事你不管了嗎?這麼多年了你他媽還是這個德,一說你你不是裝死就是往外躲,你打算這麼窩窩囊囊一輩子嗎?我怎麼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彭新宇便停了腳,扭頭看了單小蕓一眼,淡淡道:“江城回來了,我去看看他。”
“江城回來了?”單小蕓像是被什麼東西了一下,彈跳而起。
淚水掛在臉上,半晌,憤憤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倆現在差距這麼大,你有什麼臉去看他?人家是大老板,有錢人,你呢?他能把你這個窮癟三放在眼里?你忘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你去見他,不怕被他恥笑嗎?不準去!”
然而這次彭新宇沒有理會單小蕓的咆哮,頭也不回地走了。
太悶了,真的。一路上他都想哭。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就因為他不會賺錢,就因為十年前他放棄了人生中唯一一次翻盤的機會,就要用這一輩子來買單嗎?
Advertisement
他好后悔!
如果當年他跟江城做出一樣的選擇,那麼他今天還會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的嗎?
不會的。是單小蕓毀了他。毀了他,如今卻來嫌棄他,才是那個最可恨的人!
2他們仨本是發小,從小一起逃學一起挨打,年時一起網吧包夜去餐館打雜。兜里無錢,倆小子撿顧客剩下的一截煙,你一口我一口地吸。
再后來三人一起去廠里打螺,天天下了班一道逛夜市,吃燒烤。
明眼人都看得出,單小蕓喜歡江城,只有彭新宇固執地認為單小蕓對他哥倆一視同仁。
他假裝看不出給江城的盒飯里的永遠比他的多得多;假裝看不出主給江城洗的服比他的干凈比他的白;假裝看不出跟江城說話時眼里流出的與深濃的意……
幾年后,哥倆都攢了點錢。
江城不想再打工了,剛好有個哥們兒也想自己做點事,說他老舅要出國,國那個小廠不做了,現的廠房和設備,不需要投太多錢,讓江城帶著彭新宇跟他一起干,三個人湊個七八十萬就能開工。
江城苦干了這麼多年,攢下了那二十萬。
彭新宇為人實在,沒什麼雄心壯志,平時為了哄單小蕓開心沒花錢,五年下來就攢了十來萬。
那天江城問他敢不敢放手一搏,他過窗戶看了看樓下晾服的單小蕓,角浮出一傻甜的笑意,轉頭又看了眼出租屋里斑駁的墻壁和面前目堅定的江城,說:“敢。誰不想賺錢啊?我就是……舍不得小蕓。那天跟說了這事兒,好幾天沒理我呢!你說能不能讓跟我們一起去啊?給咱管管賬,洗洗服做做飯什麼的也行啊!”
“不行。”江城幾乎沒有一猶豫。
“為什麼?”
“我們資金不足,要辦廠,很多事都得自己上。虧了就一分錢都沒了。我們沒錢給開工資,不是我們的誰,讓給我們白干,你覺得合適嗎?再說家就一個兒,爸媽能放心跟我們去那麼遠的地方?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們負擔不起。”
Advertisement
他跟彭新宇同齡,卻跟個歷經滄桑的老大哥似的,著他的頭發,語重心長道:“別想東想西了,現在不是談說的時候。像咱們這樣沒家境沒背景的,要想出人頭地,只能靠自己。你難不真想給人打一輩子工?就算你愿意,你能忍心將來老婆孩子跟著你一起罪?哦不,沒錢你娶不娶得上老婆還不一定呢!”
話糙理不糙,彭新宇撓頭傻笑,心里卻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小蕓才不是那種人,小蕓要是喜歡誰,沒錢也愿意……
3結果,就在哥倆計劃好了一切,準備月底就離職前往外地時,單小蕓家出了事。爸患了惡腫瘤要手,手費至十萬。
單小蕓平時大手大腳慣了,本沒有積蓄,第一個去找的是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