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們約了早飯,是我們那個商圈比較出名的早茶店,常年座無虛席,從周一忙到周日,陸則說他跟同事榨來了預約券。
八點多,我們兩個都嚴重睡眠不足,還要鮮亮麗地去吃早點。
陸則開了車來接我,坐上副駕后,我就愣住了,繼而別他一眼,憋不住笑:“怎麼又把眼鏡戴上了?”
他看著我,兩彎笑眼在鏡片后閃閃熠熠:“因為要用眼。”
第13章 第十三首歌
曾看過一句話,能一起吃早餐的人關系都不一般。跟陸則認識的第二周,我們接連約了三天早餐,有時是致的茶餐廳,有時就是蒼蠅館子,忙到整天見不上面的話,就在睡前開視頻聊天,或者打開網易云一起聽音樂。
周四,因為我們組負責的一個搜索APP項目剛宣新代言人,一整天都在關注網絡評價,我忙到快十點才打車回家。
幾乎一整天沒跟陸則聊天。
到家后,洗完澡,我像剛打完仗一樣渾酸地癱在床上,問陸則在“做咩呢”,是的,做咩,因為工作一天沒顧上跟他流,必須撒個小。
陸則拍了張照給我。他在打電腦游戲,屏幕里有泥地,落葉,綠油油的植葉和偌大的蜘蛛。
我說:好,你先忙,等你結束了再聊。
他直接彈了個視頻回來,甫一接上就是這家伙不假思索的五個字,拖長了尾音,喪喪的:“我——不——忙——好——嗎——”
我趕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是真的不想打擾你,沒有要你立刻停下游戲陪我的意思,你不要腦補過多……”
這是真心話,絕非矯造作,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即使有了喜歡的人,也沒必要百分百共生活,每時每刻黏在一起。
陸則看著我費勁地陳述,微笑,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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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來:“你笑什麼?”
問出這話時我也不控制地揚了。
我是躺在床上的,因為視頻過蠻多次了,頭兩次我還會靠坐著找最雅觀的角度,后來索躺平或側臥,偶爾還故意鬼馬地出雙下逗他笑。
“不知道,”他說:“看到你就想笑。”
怎麼辦,我也一樣。兩個人一看到對方就只會傻笑,會降智的推論果然不假。
我指向手機框外:“游戲忽然停下沒關系嗎?”因為我跟同事五黑過王者,那個一旦開局就必須寸步不離。
陸則搖搖頭:“可以存檔。”
“哦,”我放了心,又注意到他還戴著一只大大的純黑的頭戴式耳機,提醒:“你電腦耳機還沒摘,聽得清我講話嗎?”
他反應過來,雙手取下:“哦,里面沒聲音,急著跟你視頻,忘摘了。”
我忍俊不:“是有多急啊?”
陸則無端地說:“我玩的游戲是全屏的。”
我:“嗯。”
他:“所以看時間要切回桌面,然后——”
他單手搭頭,做出個苦惱煎熬的姿勢和神:“怎麼才過去兩分鐘。”
我被取悅:“你對你的同行一點都不尊重欸,人家辛苦做出來的游戲,你這個玩家一點都不投。”
他就不共:“反正我又不做游戲。”
我:“好吧。”
陸則臥室里那只高掛的飛鳥總是很引人注意,翅膀舒展,栩栩如生,我看向那里,問:“你斜后角那只小鳥在哪買的?”
陸則回頭看了眼,確認:“那個?”
我頷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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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則轉回來:“幾年前出國旅游買的。”看來是沒有鏈接了,所以我不再問。
但沒想到,我在視頻里隨口一提的一句話竟讓陸則大晚上了個跑,把這只飛鳥掛飾卸下來送來了我手里。
近看更有質,薄薄的金屬一片,砂白,被兩細長的明尼龍線吊著,所以遠遠看像在半空飛,以假真。
可這也太大費周章了。
打開黑紙盒后我驚訝到極點,當然也驚喜到極點,忙給他回語音:“你不要它了麼?”
聽筒里的陸則一本正經:“你幫我養著,以后我每天視頻回訪。”
他怎樣都有理,還是完全沒法拒絕的那一種。我笑了笑,反問:“你不會自己來看嗎?”
話一出口我就噤了聲,因為其間的暗示意味過于強烈,尤其在這樣濃郁的黑夜里。
那頭也安靜刻,才說:“你方便的話,我也可以上門回訪。”
陸則語氣很認真,不摻雜任何取鬧逗趣的緒,像許諾,格外打人。
突如其來的一陣心悸猛烈到讓我用一只手按住了口。
我深吸一口氣,取出盒子里的飛鳥掛飾,抬頭比照了下房白的吊頂,勉力穩定地說:“你現在有空過來嗎?我夠不到天花板,不知道怎麼給它安家。”
掛了電話我才跟找回反弧似的清醒過來。心跳得很快,快到無法正常頻率地呼吸。我在做一件夸張得不行的事,一時興起邀請一個男人深夜來我這里,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他肯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我迅速收拾了一下東西七零八落的客廳和臥房,梳頭,描眉,噴香水,涂抹膏,制造假相,化現場,我甚至想換套更的睡,打開櫥又覺此舉太刻意,他剛才已經看過我今天穿什麼了不是嗎,于是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