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伴著電話里的人那句“碧云,你……還記得我嗎?我……我是老牟”,肖碧云心一,頭皮發炸,既有種恍如隔世的久遠陌生,更有不堪的過往破土而出、朝撲面而來的恐懼。
隨即想起什麼似的,趕捂住聽筒,朝客廳瞟了一眼。
還好,男友隋波正在呼呼大睡,并未醒來。
肖碧云迅速移步衛生間,鎖好門,而后極力穩住緒,深吸一口氣,故作平靜道:“什麼事?”
令詫異的是,當初老男人黏膩多、充滿蠱的嗓音,如今竟灌了鉛似的沙啞低沉,那虛弱的氣息和凌的斷句,讓人到滄桑衰朽。
下一秒,疑揭開,原來老牟病了,還是那種來勢洶洶,在極短的時間就剝奪了他的健康,讓他如山巒崩塌、形如枯槁,仿佛不久于人世的大病。
病痛使老牟無力追憶過往,以及過多寒暄客套。
也幸虧他不能,不然從他里蹦出一句“寶貝兒”,恐怕能讓肖碧云惡心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老牟在一陣虛及干咳之后,訕訕道:“碧、碧云,你走后沒多久,我、我破產了。公司沒了,負債累累……再、再然后,我又,又得了絕癥。我……咳咳……我現在,在治療中,醫生說,起碼要再準備……五十萬……”
他說到這里刻意停頓了一瞬,仿佛是讓做好心理準備。
而這突轉的話鋒如一把燒得通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肖碧云的心臟,讓全一滯,后背繃。
始料未及,他竟然跟提錢。
而肖碧云這才意識到一個方才被忽略掉的細節:當年跟他分開后,其實是換了號碼的,竟還被他找到了。
老牟氣若游:“我老婆,為了給我……咳咳……治病,連首飾都賣了。我現在……走投無路了,碧、碧云,咱們在一起的那幾年里,我給了你不錢,包括最后分開,我一次,給了你……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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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后,差不多,一共給了你兩百多萬吧……你、你那麼節省,應該……還剩不吧!碧、碧云啊,現在能幫我的只有你了。你陪了我幾年,也不容易。我也不讓你把那些錢……全都還給我。你、你就退給我……一半兒,一百萬,好不好?”
“退?!”所有的惶與不安,張與忐忑,迷惘與混,都被這恬不知恥的一番話瞬間擊碎個碎,然無存。憤怒自心底直沖腦門,一團怒火爬上臉頰,真想隔空甩他一個大子。
隔著磨砂門再度往臥室的方向瞟了一眼,低聲怒道:“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那些錢全是我問你要的嗎?當初是我對你投懷送抱的嗎?你道貌岸然,禽不如,趁我醉酒強行跟我發生了關系,事后又恬不知恥哄我跟你在一起……
“你對我耍過多手段,說過多謊話啊!我年紀輕輕,陪了你那麼久……那點錢是你給我的補償,我們兩不相欠!你讓我退錢給你?那我的清白,我的青春,誰來退給我!你現在是好是歹,是死是活,跟我沒有關系!我不會給你一分錢的!”
2肖碧云氣沖沖地摁掉電話,雙手撐在洗臉臺上。洶涌的怒意和強烈的不安擁堵在心頭,使心痛氣凝,呼吸不暢。
也許每一個從惡臭的泥潭爬出的人都不愿意再回看來時的路,因為那一路坑洼無土可掩,因為那一污點無可洗,因為那一條彎道盡是狼藉。
心不時被老男人的花言巧語蒙騙,也曾意迷,反復煎熬。然而掙扎抗拒之后,終是妥協接,最后徹底摒棄自尊,以換金銀,還漸漸習以為常并沾沾自喜。直至傷痕累累之后,方才醍醐灌頂,對那一切到厭棄,想要爬出泥潭胎換骨。
那幾年,是拿了老牟不錢,包括最后痛定思痛,決定跟老牟分開,也是以他們的關系作為威脅,主問他要的那筆分手費——橫豎已經到了那一步,不撈一筆瀟灑轉,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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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段往事,倒是沒有刻意對隋波瞞。
隋波追多年,跟老牟在一起的那兩三年里,兩人也一直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系。雖然對他始終是拒絕之姿,雖然沒有向他過“男友”的真實份,但還是約覺隋波是知道些什麼的。
或許正因為他有所耳聞,才會很問及關于男友的事,回回只小心翼翼地表達祝福,噓寒問暖。
后來徹底從那段骯臟關系中走出來,而隋波卻手持鮮花立于原地。百集,于深思慮之后,借著酒勁兒,將和老牟的事兒和盤托出。
肖碧云想著,如果真的想跟過去徹底割裂,給隋波和自己一個機會,那就必須坦誠。與其將來被他聽到什麼更詳實或不堪耳的,與產生嫌隙,不如現在就抖落個干凈,讓他自己抉擇。
肖碧云至今記得,那天在餐廳的包廂里,哭了笑,笑了哭,把一瓶整燒酒變了腹中水,眼中淚,最后又一陣反胃,稀里嘩啦盡數吐在他上。
一陣哈哈大笑,隨即陷昏沉,呢喃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