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沈徑十分守禮,幾乎目不斜視,但是紀澄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可不愿意和沈徑扯上表兄妹之外的關系,否則姑姑指不定要把生撕了來吃。
沈徑著紀澄的背影,曬然一笑,他這位表妹也生得太害了,同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堪稱云泥之別。
沈徑想起他第一眼見到長大后的紀澄時的驚艷,今日他遠遠地見紀澄在鶴崗上,鬼使神差地就走了上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妥當。他那位母親早已經未雨綢繆,自那日他在上房見過紀澄后,之后去母親榻邊問安就再沒見過這位表妹,倒是他母親開始不停地將他的親事掛在邊,這樣明顯的暗示之意,沈徑如何能聽不懂。
可是聽得懂是一回事,管不管得住自己又是一回事,沈徑微微嘆息,這樣的表妹,哪怕每日能看上一眼,眼睛也覺得舒服。
著山腳下紀澄的背影,沈徑低低念了一句“山空蒙雨亦奇。”
且說這廂三房的人都走后,霓裳也趕收拾了茶,提了竹箱下山。剛進院子,就聽見羽埋怨道:“你上哪兒去了啊,公子都回來了,等著你沏茶,你倒好,溜達到現在才回來。”
霓裳放下茶,轉進了茶室給沈徹沏茶。羽也跟了進去,霓裳只好解釋道:“剛要收拾茶的時候,五姑娘就來了,讓我沏茶,我又不能說不。”
“怎麼就不能說不啊?你是公子的丫頭,可不是他們三房的丫頭。”羽不忿地道:“你這樣來者不拒,遲早被欺負死。”
霓裳卻不以為意,“他們是主子,咱們是奴婢,又不是多大的事兒,何必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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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你。”羽一臉的怒其不爭,用力地將茶盞從霓裳手里搶過來,“我去給公子送茶,你好生收拾這些吧,把那些茶盞多洗幾遍,洗干凈了,那可是公子最喜歡的一套,好容易才湊齊的,若是換了別的,直接扔了就了事。”
霓裳無奈地嘆息一聲,羽這子實在替公子得罪人。
那羽可不管這些,端了托盤就走,只是走到書房跟前時,又立即輕手輕腳起來,在門廊上輕聲喚道:“公子。”得到應允后這才走進去。
“公子,霓裳剛才回來了。”羽放下茶盞輕聲道,“先才五姑娘使喚煮茶,這才回來晚了。”
羽沒聽見自家公子的回答,抬了抬眼皮,見他容清和,這才又繼續道:“五姑娘做得太過了點兒,只是霓裳也太好欺負了。”
榻上人放下手中書卷,“出去吧。”
羽愣了愣,又瞧了坐在南窗榻上的人,再不敢多言就退了出去。心里有些打鼓,可旋即又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錯。
只是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孔嬤嬤便帶了人進院子,什麼話也不說就讓羽收拾東西跟走。
羽的臉霎時間就白了,在之前的屋子里還住過好幾個羽的丫頭,原本以為自己能是最后一個,卻沒想到不過半年之久就不得不離開,而此時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嬤嬤,究竟是為什麼啊?”羽淚流滿面地喃喃。
孔嬤嬤卻不見毫心,只見羽跪在跟前哭泣,“嬤嬤,這是為什麼啊?我要見公子,我要見公子。”明明記憶里,二公子對總是和微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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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好了,真要去問?”孔嬤嬤冷聲道,側往旁邊一站,毫沒有阻止羽的意思。
羽搖搖晃晃地站起,想往外走,可怎麼也抬不起,最后只是無力地垂下頭開始收拾東西,孔嬤嬤角扯出一笑意,還算是個懂事的。
懂事就好,懂事的人下場通常不會太慘。
霓裳在門邊一直目送羽離開,微微嘆了口氣,嘆息這些人怎麼就那麼想不開。
沈徹邊雖然有過很多羽的丫頭,但是霓裳卻始終只有這麼一個。
很快羽走后的第二天,另一個十五、六歲生得樸實無華的羽就又住進了前一任羽的屋子。
而隨著丫頭羽的更替,老太太壽宴的人親客往也算是告了一個段落,眾人都舒了口氣。
設在磬園“西湖天”的書堂也終于開課了。磬園雖然是國公府的花園,但二房、三房都有一個小門連通磬園,平日里有守門的婆子看守,夜里也會下鑰,白日里為了方便姑娘們念書,都是開著的。
紀澄跟隨沈萃從三房的花園出去,繞過一片杏花林,再穿過一個月門,便了磬園。
西湖天在磬園的西邊兒,水面宏大,算得上京師園林中面積最大的池子了,近斷橋側是一片荷塘,擬曲院風荷之態,不過此時才三月,荷塘還是一片寂靜。
書堂就設在湖面的一座敞軒,此時四周的窗扇都已經卸下,竹簾也已經卷起,微冷的湖風卷著春日的花香飄軒,提神又醒腦。
連普惠已經在座,眾學生一起行了禮,靜靜坐下。連普惠的眼神掃過紀澄,略略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然后就翻開了《春秋》開始講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