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看見我所看見的東西。
這后知后覺涌上來的興勁,心跳加速,盯著診室閉的門,椅子突然硌得慌,讓人沒法坐住。
林詩蘭蹭地站起來,拉長脖子往里看。
什麼也沒看見。
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去得太久了?
林詩蘭下意識想一左手的手串,沒著,才想起來手串之前壞掉了。
“吱——”玻璃門發出聲響。
門被不小的力道向外推出,里面跑出來的人急得像火燒了屁
是譚盡。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林詩蘭面前,開口第一句便是。
“幸好你沒走。”
肩膀繃,額頭一層薄汗,診療卡被他攥在拳頭里,譚盡就差在額頭上寫“我著急”三個大字了。
“醫生問得也太久了。要是我出來你走了,上哪找你去?”
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的焦躁微妙地得到了緩解,甚至能反過來安他。
“你口氣,慢慢講。”
憋著一肚子話的譚盡,迫不及待向分自己的看病經歷。
“醫生先做了腦CT,做完沒啥問題。之后他開始跟我嘮嗑,簡直就是刨問底,把我從小到大的經歷包括幾歲斷都問了一遍。他要我誠實把況跟他講,所以我也沒瞞著他。我說的越多,他問的越多,邊問邊在病例上狂寫。最后,我不肯再說了。醫生強烈建議我留院觀察,我不樂意,他仍然要我每周過來檢查。”
他打開拳頭,診療卡上果然麻麻寫著字。
“有那麼嚴重嗎?我來醫院,是希有個人能證明,我沒病。”
——很明顯,希落空了。
林詩蘭也問出了他不久前問自己的問題。
“他的診斷結果,你是什麼病?”
“你看吧,這里寫了一長串,”譚盡將診療卡遞給:“他有提到,說我是PT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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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TSD吧?”林詩蘭沒忍住笑了:“醫生再怎麼樣也不能罵你沙比啊。”
“……”
譚盡沒想到林詩蘭會說臟話,被結結實實罵了個正著。
這臟話也拉近了距離。
林詩蘭從包里拿出自己的診斷卡。
“來,給你看我的。”
譚盡接過去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察覺到不對勁。
把自己的診斷卡和的,并排放在一起,他知道是哪怪了:他們的卡片像是復制黏的,他有的癥狀也有。
——這意味著什麼?
譚盡抬眼,迷茫地看向林詩蘭。
“你的三分球,連筐都沒砸中。”
對他說:“四年前到如今,魂不散的雁縣,它同樣糾纏著我。”
“我們,能看到一樣的東西。”
譚盡眼神亮了,如沉寂的黑夜燒起了一簇富麗的火。
他們找到另一個僻靜的等候區,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對話將兩人的記憶扯回四年前,那個大雨如注的七月。
2018年7月17日,南嶼市遭遇特大水災。其中,雁縣突發罕見的巨型坡,全縣大范圍被淹。暴雨十日未停,全縣斷電斷糧,橋梁道路盡毀,救援行難以進行。全縣死傷慘重,大量人口失蹤。
林詩蘭是罕見的災難幸存者。
因此,在之前的談話中,默認譚盡沒有經歷這場災難。
所以最想問他的問題便是:“當年,你怎麼活下來的?”
“我啊?”譚盡捋起袖子,準備給場景重現。
林詩蘭趕忙停:“你說就好了,不用作示范。”
“哦。”他雙手老實地放回上:“洪流滾滾中,我憑借出的臂力,抓住一棵樹。但我的太沉,老往下掉,這時我急中生智,腦中浮現出山頂人的野外生存,我一邊想象著他們爬樹的樣子,一邊往上蠕。樹,就被我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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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不加手部表演,他還是說得很生。
講完自己的,譚盡問:“你呢?怎麼活下來的?”
這是他第二遍問這個問題,林詩蘭的回答和上次一樣。
“我不記得了。”
“為什麼?”
“到了太大的驚嚇。主治醫生說,心理防機制讓我選擇忘這段不好的記憶。”
他盯著,目中帶了幾分審視,似乎以為故意不跟他說呢。
林詩蘭嘆氣:“我沒騙你,事實如此。那時有報導我。現在用手機還能找到。我給你標題,你搜:《特大洪水全縣災被困十日奇跡生還》。”
譚盡略有所思:“你后來有嘗試再去回憶嗎?”
“有,不過一無所獲。我被救以后,在醫院昏迷不醒,躺了幾星期。聽照顧我的護士講,我一直發燒說胡話,也可能那時把腦子燒壞了吧。”
他抓住一個重點,問道:“說胡話?你說了什麼?”
“護士說,我重復著‘發誓’兩個字,但我沒印象。”
“嗯。”譚盡撓撓脖子,暫時放下了這個話題。
“你不記得之前是怎麼活下來的。要是,再過一陣子我們回去了,可就不太好辦了。沒事,到時候我來帶路。”
他的話,林詩蘭明白是什麼意思。
今天是4月13日。
他們所在的城市,每年的雨季大約從4月初持續到7月底。
這期間,曾經的雁縣,會重新出現在他們的世界。現實中的雨不大,他們能看見村莊部分模糊的幻影;在雨季中雨水最沛的時期,他們會完全回到過去,回到高中自己的里。
這場穿越中存在一個特殊日期,四年前災難發生的日子:7月17日至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