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昀曦忙傳司茶者來問，原來這人是新調至東宮的，初次奉駕宸游心張，昨天跟他接的人又未說得明白，他以為“香茶”指的是“酪茶”，結果謬之千里。
假如這事出在東宮，朱昀曦頂多訓斥兩句，侍奉皇帝時出了紕，連他都下不來臺，非得狠狠罰這辦事不力的蠢材，命人拖下去杖責五十。
柳竹秋適時：“殿下，微臣有話啟奏陛下。”
朱昀曦猜要為奴婢討饒，先向慶德帝。
得慶德帝準許，柳竹秋從容詢問：“陛下一定知道北魏名臣王肅吧。”
慶德帝喜讀書，經史一類涉獵廣泛，好奇下面要說的話，先點了點頭。
柳竹秋說：“王肅在南朝時喜歡飲茶，到了北魏以后又上了北方游牧民族常吃的酪食品。說茶不及酪味，應該做‘酪奴’。所以微臣以為這碗酪茶應該比那香茶滋味更。”
引用典故宛轉地為犯錯者開，機智詼諧甚得圣意。慶德帝開懷大笑，當即赦免了那名奴婢。
朱昀曦命人重新沏了香茶獻上，君臣閑坐暢聊。
不多時，遠琵琶聲響，有一子伴奏高歌，聲如裂帛，凄惻哀婉。
人們細聽，唱的是：“日月放芒，明照四方，唯有遼東眾父老，終生不見日月。臣擅權又竊柄，生民涂炭盡逃亡……”
慶德帝記得黃羽日前說紫城的群是冤鬼所化，聽這歌聲似有冤，吩咐侍從召那彈唱者過來。
侍從去了不久領來一名胖乎乎的年輕子，梳著高髻，穿長衫，容貌倩麗，臉蛋白里紅。
這子就是婷婷，比兩月前長胖了四五十斤，面目已大不相同，以前是瘦西施，如今是醉楊妃，人久不見也認不出來了。
慶德帝瞧的妝扮像個歌，問：“爾是何人？”
婷婷答：“奴家姓汪，賤字茜茜，是從遼東流浪過來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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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德帝看滿眼悲戚，一開口便淚盈于睫，心下更疑，命將方才所唱的曲子完整地唱一遍。
婷婷坐在池邊的石欄上撥弦而歌，唱出一首《遼東兒行》。
這首歌的歌詞是柳竹秋所寫，細致講述了翁子壯與張欽勾結，騙韃靼平民參與互市，公然搞大屠🐷殺冒功求賞。參將汪蓉進京告狀，反被梁懷夢錯判為誣告，致使汪家家破人亡的大悲劇。
慶德帝對這案子尚有印象，聽得乍驚乍愕，疑去怒來，等婷婷唱罷質問：“你是汪蓉的兒？是誰教你在這廣化寺外唱歌的？”
婷婷牢記柳竹秋指示，流利應答：“啟奏萬歲，奴家自家人蒙難后墮風塵，這四年來如飄絮，朝不保夕，因放不下冤仇才忍辱生。自己做了這首曲子隨彈唱，指正義之士聽到后能助我冤。今日天可憐見，得遇圣駕，乞肯萬歲派一清重查此案，為小民主持公道。”
有烏作祟事件為鋪墊，慶德帝相信婷婷真是上天引來的，即刻表態：“朕答應你了，你速去通政司遞狀紙吧。”
婷婷哭訴：“通政司被唐珰把持，張欽是他的干兒子，奴家的狀紙進了通政司便石沉大海，本到不了前。”
慶德帝嚴肅道：“朕你去你就去，休得多言。”
婷婷趕忙領旨，泣著告退。
柳竹秋知道事已辦了，悄悄向朱昀曦遞眼。
朱昀曦對慶德帝說：“父皇，太后還等著呢，我們回宮吧。”
慶德帝已無游興，下令擺駕回宮，悄悄派了個人跟蹤婷婷，看家住何，是否去通政司遞過狀紙。
晚間盯梢的人回奏說婷婷住在太學后修道胡同的一民居，下午已去通政司投遞訴狀。
次日一早慶德帝命人去問通政司昨日是否收到汪茜的狀紙。通政司回復沒有。慶德帝接報惱怒：“這幫人真敢如此糊弄朕！”
他立即召見張選志，下旨將翁子壯冒功殺👤案列為欽案，嚴令他全權負責，其余各司皆不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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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蔡松年《鷓鴣天·賞荷》
②應制詩就是皇帝的命題作文，許多詩人隨著皇帝游覽、宴會，奉命寫下的詩詞。謝在2022-05-05 09:02:53~2022-05-06 08:3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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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張選志早將審案事宜準備就緒, 領旨后便傳婷婷和權厚宰等人證到堂錄口供。
不久樂原君派去應昌挖尸首的人運回兩百多無頭尸。
這些骨是在應昌互市址發掘出的，死前經過焚燒，有男有, 有老有。
運輸隊為避人耳目, 將尸骨裝在巨大的泡菜缸里, 拿著朝鮮使節的路引通關, 躲過了閹黨盤查。
樂原君聲稱他是聽了權厚宰稟告，出于義憤才這麼做的。
東廠接手了這批骸骨，證實死者本不是所謂的韃靼士兵。
慶德帝聞奏方知丟臉已丟出國門，怒令張選志派人去遼東逮捕翁子壯和張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