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秋料定唐振奇必有作,擔心張欽像高勇那樣被滅口, 提醒張選志戒備。
朝廷的逮捕令下達不到兩天, 張魯生派人來請去錦衛衙門議事。
柳竹秋火速趕到,現是欽封的三品散, 張魯生在衙門里接待就不能向往常那樣隨便了, 雙方按場禮儀拜見,互稱大人。
張魯生說:“今早本司在遼東的駐員李丁派了人來,據那人說李丁命他日夜兼程趕來給我拜壽。可我的生日早過了,李丁曾是我的親隨,不可能記錯這點。我覺蹊蹺, 想請溫大人幫忙考究。”
他傳來那名信使,此人名王良, 是遼的普通軍戶。
柳竹秋問他臨行前上司都對他說過什麼, 王良回答:“李大人只說讓卑職快些來向張大人祝壽, 還給卑職二百兩銀子做壽禮。”
張魯生已檢查過銀子及賀帖, 都無異常。
柳竹秋忽然想到一事, 忙問王良:“你是騎馬來的?”
見他點頭, 追問:“你離開遼時可曾到關卡守兵嚴搜查?”
王良又點點頭,說:“遼這幾日有匪患,各個城門關卡都查得很。卑職出城時也遭他們搜,連包袱都被打開了。走時李大人叮囑不可對外說是錦衛的人,卑職才沒同那些人理論。”
柳竹秋命王良退下,向張魯生峻道:“張大人,此事恐怕不妙,我擔心張欽和翁子壯要造反。”
王良是星宿名,位于西方白虎七宿的奎宿之北。在它旁邊的星宿名“策星”。
《史記·天書》載:“王良策馬,車騎滿野。”
意思是當天空中的王良四星排列行,而策星位置在王良星之前時,天下將會發戰。
“我估計李丁發現了張欽等人叛的苗頭,但自已到監視,怕信使被關防的人查獲,又找不可靠的人傳口信,是以找了這個王良。讓他騎馬來京拜壽,借謬誤引起您的重視,從而探究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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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欽在遼東盤踞多年,基極深,知道皇帝要清算他,必然不會束手就擒。
張魯生未敢大意,即刻宮奏報。
慶德帝不信張欽有這膽量,出于謹慎,命山海關以北的各衛所加強戒備,并且加派一路人馬去捉拿欽犯。
四天后山東承宣布政司發來八百里加急,稱張欽在遼起兵叛,殺死遼東都指揮使,并與韃靼右翼首領安臘塔汗勾結,兵分兩路南下。目前蓋州至金州、大寧至沈中衛兩線都陷激戰。
這場叛是唐振奇一手促的,他獲悉慶德帝下旨嚴查汪蓉案,預張欽在劫難逃,怕其牽連,派人去遼滅口。
張欽早收到風聲,已在加謀劃,途中遭遇刺客襲擊,得親信保護僥幸險。
他見皇帝和干爹都急著來索命,決心拼個魚死網破,當夜襲殺遼東都指揮使,與翁子壯里應外合占領了遼。
二人明白單靠手里這點兵難以存活,于是投書安臘塔汗,聯合他夾擊漢軍,承諾攻下京師吞并中國后將黃河以北的土地獻給他。
軍傳開,京師大震。
張欽手下的十萬叛軍尚不足懼,真正的威脅是安臘塔汗。
此人是蒙古黃金家族的后裔,十年前為韃靼右翼首領,手下有五十萬人馬,從開平衛到泰寧衛以北的數千里草原都是他的勢力范圍。
先帝時期蒙古三部長期爭斗,放松了對本朝邊境的滋擾,兩國雖時有小,也還能維持大致的和平。
安臘塔汗統一蒙古右翼后,加了南侵的步伐,幾乎每隔兩三年邊境就會發一次大規模的戰事,雙方死傷都很慘重。
距離上次鋒又過了三年,安臘塔汗時刻不忘卷土重來。認為這次張欽造反是天賜良機,悍然派兵響應。
此刻十萬蒙古鐵騎正在達里泊湖畔集結,準備進襲宣府。
朝野上下如臨大敵,慶德帝急召群臣商議對策。各部司員紛紛上書,舉薦平叛保國的將領,貢獻戰戰略。
閣從數以千計的奏疏中統計出一項明智的提案:建議朝廷派使節與安臘塔汗議和,避免兩線作戰,同時挫傷叛軍銳氣。
提出這一觀點的人不在數,只一人勇自薦為和談使節。
上書人是正議大夫溫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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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余年來朝廷曾數次派人去與安臘塔汗和談,要麼收效甚微,要麼無功而返,因此人人都知道議和是份風險極大的苦差,況且當前戰火已燃,談判失敗將付出比平常更慘重的代價,豈止丟,更將喪命。
這種人人倡議又人人退卻的況下,而出的那個人自然倍重視。
慶德帝命閣臣們在文淵閣召見溫霄寒,讓他介紹的和談方案,再加以評估。
當日辰時,柳竹秋走進午門。
這是第二次宮,上次隨一群鶯鶯燕燕的來陪太后消遣娛樂。這次做為朝臣,肩負救國重任,系萬眾期。
覺自己像一明月,爬過重重云霧,正逐漸邁中天,終于能向世界宣示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