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鄉試后,由州縣長宴請主考、學政及中式考生的宴會。因在宴會上歌詩經小雅鹿鳴篇,故稱為「鹿鳴宴」
⑤至公堂是貢院里員辦公的地方。
⑥孝廉是對舉人的尊稱。相公是對秀才的尊稱。
⑦《窗稿》是指書商們出版的八文優秀范文合輯,相當于科舉考試的參考書。
第二章
蕭其臻,字載馳,蘇州人士,出生宦門,自聰敏好學,十八歲考中探花。未經銓選便由圣上欽點為翰林院編修,是曾被朝中一直看好的后浪。
豈料四年前其父暴病亡故,他返鄉丁憂,制滿回吏部報到,其時翰林院編制已滿,只能去地方任職,慶德帝憐才,授意吏部任命他為宛平縣令。
宛平縣是京縣,縣令階為正六品,比地方縣令高出兩級,但在冠蓋云集的京師,也只是個氣累的芝麻。
就拿眼前這樁差事來說吧。本朝是“一府兩縣”掌京畿,即順天府和大興、宛平二縣同城治理。衙門都設在鼓樓前的帽兒胡同,府衙居中,兩座縣衙分列左右。
京城以皇宮午門至玄武門南北延為中軸線,東側屬于大興縣,西側屬于宛平縣。百姓戲稱:“皇帝上朝坐殿時,一半屁在大興縣,一半屁在宛平縣。
京城里多,管事的也多。單說社會治理方面,除順天府外,還有五城兵馬司、五城巡城史協助維持治安。東廠和錦衛負責巡查捕盜,訪詰宄。
順天鄉試舞弊是欽定要案,抓捕嫌犯這種能立功臉的好差事按說落不到蕭其臻手里。所謂“好事不上門,上門無好事”,他接到上峰命令時就把這層關系想明白了。
那溫霄寒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督主張選志為自家金孫延聘的西賓①,
張公公不發話,滿朝文武誰敢去揭他的面子,就是錦衛的大小頭目也都作壁上觀,等著別人去霉頭。
蕭其臻不是怕事的主,剛出仕時就敢上書彈劾在民間為非作歹的宦,十
年過去,事沉穩許多,耿介習卻分毫未減。若換了旁人,任是皇親國戚他也公事公辦,只因自也與這溫霄寒有些瓜葛,執法時不能太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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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霄寒,字晴云,現年二十三歲,籍貫都,四年前來京游歷。
適逢許太后與樂康大長公主出資捐建的安國寺竣工,寺廟恢弘壯麗,朝野上下引為勝景。
樂康大長公主甚為自得,進而大張旗鼓宴請京中文士,命群彥②為寺廟獻詞作序。
那溫霄寒也在席間,當場揮毫千言敬上。一篇長賦寫得是滿紙琳瑯,字字珠璣。大長公主看后拍案絕,再命他做七言律詩一首一并呈獻許太后。
許太后覽卷大喜,不矢口贊嘆:“此子筆磅礴奔騰,曲折又縱橫斑斕,跌宕奇絕,真當世相如也。”
此言傳至民間,轟京師文苑,溫霄寒轉眼從名不見經傳的小人躍為大紅大紫的文壇新秀。
因他是都人,形頎立,相貌俊,與司馬相如同鄉同類,人們也就領太后懿旨,稱他“當世相如”了。
各路名流趨之若鶩,他本人長袖善舞,與三教九流都能相投,不過功名心極淡,自稱三十歲前只想領略風,徜徉煙霞,仕途一事等過后再說。
蕭其臻不善際,不趨炎熱,原本難有機會與此種人結。去年他回京就任宛平縣令后常來往的只有當日詞林③中的后輩好友柳堯章。
柳堯章,字叔端,家中歷代書香,年齒小蕭其臻兩歲,比他晚一科進仕,卻是那一科的狀元,之后也得玉堂金馬④,時人稱他和蕭其臻為“詞林雙璧”。
柳堯章與溫霄寒老家都在都,以鄉黨之親厚,溫霄寒如今就租住在他家的宅子里。
蕭其臻起初沒聽柳堯章提起此人,不知為何,有一次柳堯章主向他談論溫霄寒,盛贊其才品學,而后見面總要夸耀一番,還引用“三友一龍”⑤的典故,說:“愚弟雖不及邴原,但以載馳兄之高節,溫晴云之才思,還比不過管寧、華歆嗎?”
言下之意要引薦他與溫霄寒認識。
蕭其臻自有一套擇友標準,不喜溫霄寒這種浮華浪子,怕來日重蹈管寧華歆割席斷的窘事,故而婉言謝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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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柳堯章不死心,某日竟直接領著溫霄寒到縣衙拜訪,蕭其臻只好盡禮相待。
還記得那天溫霄寒云巾素绦,穿一件玉蘭魏塘紗的道袍,凈鞋凈,別無裝飾。手持一把墨竹折扇,也是尋常之,通一派素凈。
蕭其臻原以為他被達顯貴奉為上賓,其人定然富貴奢華,巧言善諛。見面后才發現對方的服飾儀表與想象中大不同,講話不多,但談吐隨和雋雅又不乏風趣幽默。靜坐時神態安閑,偶爾詼諧言笑,又像盛夏池塘邊含著荷香的清風,人說不出的舒暢。
三人初會,只由柳堯章起頭寒暄,沒過多久外面差役來報,說有人在衙門口喊冤。
按照律例,百姓要告狀必須上公堂遞訴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