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年輕悅耳,宛如韓湘子用玉笛吹出的華天籟,輕而易舉擊中聽者心房。
然而柳竹秋此刻沒興致欣賞,更在意剛從低垂的床幔后發出的窸窣雜響,側疾步上前起帳幔。
只見宋妙仙巾堵,上教紅綾五花大綁,下了幾床厚被,雙腳肯定也被捆住了,掙扎得鬢松汗流,也只能輕微蠕。看到的瞬間,淚汪汪的眼眶炸出一片猋急的火花。
那武士想是早得到主人指令,作快過柳竹秋的反應,已走到后,探出鐵爪捉的右肩。
柳竹秋武功底子不弱,閃步騰挪,俯從他的腰側繞了過去。
高手一招分勝負,十個也打不過這壯漢,眼下唯有“擒賊先擒王”。
躲開追擊,順手抓起幾案上的辟邪犀角,迅如猿猱地直奔錦袍客。
另兩名侍者驚忙擋駕,手腳卻不如敏捷,吆喝著一齊撲空。那年筋骨到底靈活些,急忙反手抓扯,一把薅住柳竹秋的胡須。
一個正拼命前奔,一個則失重后跌,兩相反的力道疊加,登時將那把虬髯盡數撕去。
柳竹秋顧不得許多,使出虎捕食的法縱撲按住錦袍客,揮手扯掉他的帷帽,再用犀角尖頂住他的頭。
正要厲聲威脅,嗓眼霎時堵住了,確切的說是雙眼先被帷帽下飛出的炫蠱。
讀書破萬卷,滿腹辭藻,以往湊趣寫篇夸獎人的文章能洋洋灑灑鋪陳數千字。
看到眼前這張臉方知,凡是能讓人用心思考描繪的都只算凡品,見了真正的天仙,頭已空空如也,心也離而去,哪里還說得出一句話,寫得出半個字?
好似迷失在花海里的蝴蝶,醉人濃香死死困住。驚愕的眼瞳里倒映著男子泰然若定的神,那線條分明的紅潤角微微上翹,勾勒出冷艷笑花。
“你果然是人。”
作者有話說:
①伐柯人:古代對人的稱呼。《詩經·豳風·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不得。”
②出自《詩經·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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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出自《襄耆舊記》指漢末政治家荀彧,人稱荀令君,他到別人家里,坐過的席子好幾天都有香味。后以留香荀令比喻男子。
④出自《詩經,秦風,蒹葭》
⑤多寶格:博古架
第九章
第一眼看清他的臉,柳竹秋的腦子便自估量:此等貌至還得再看千百萬眼才會膩煩。
失神時,那武士雷霆殺到,揪住的后領刷然一拽,將重重摔在地板上。
這一跤真狠,跌得眼冒金星,臟都快錯位了,發髻崩散,大把青凌地纏繞著頭頸,模樣好不狼狽。
武士還想上前擒拿,錦袍客沉聲制止。
“住手!”
不怒自威的氣勢是長期居高位者所特有的。
“公子可還安好?”
老奴仆連滾帶爬上前問候,顯然將主人的安危看得比家命還重要。
“無妨。”
錦袍客手了脖子上被犀角頂得有些刺的部位,挈然等待兩個侍從替他平服上的褶皺,吩咐年去攙扶正忍痛爬起的柳竹秋。
年過來時,柳竹秋已先站起來,他便胡牽了牽的擺以圖差,喋喋數落:“你太膽大包天了,知不知道剛才那一下就夠你滿門……”
“云杉。”
聽到主人悠長的呼喚,年急忙住,佝僂著小跑回到錦袍客邊。
錦袍客似笑非笑著柳竹秋。
“想不到名滿京城的風流才子竟是個兒,如此奇聞,若非親眼所見,我只會認為是那些筆記雜談虛構杜撰的。”
柳竹秋已猜出對方份,弄清其意圖前,不會主說出來找死。忽聽咚的一聲,宋妙仙已掙扎著滾落床下,嚨里嗚嗚哀鳴,憂懼到了極點。
柳竹秋忙捋了捋發,沉著涉:“尊駕識破我的真面目,我已無力反抗,請允許我為妙仙姑娘松綁。”
扮男子時故意低聲線,因過去經常模仿三哥講話,聽來也不違和。其實真正的聲音只比同齡子略微低沉,和故意掐出來的男人聲腔差異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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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袍客聽用本音講話,笑道:“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娥,以后見了本公子都用這聲音講話。”
抬一抬手,以示許可。
柳竹秋快跑上去救人,解繩索時聽錦袍客說:“我本不想難為,是看我起了疑,想跳窗咬舌逃避審問,我才讓手下制住,否則早已鬧出人命了。”
柳竹秋解開宋妙仙上的束縛,宋妙仙摘掉口中巾,一把抱住大哭:“妹妹,是我害了你!”
剛才正在繡一條腰帶,老鴇崔六娘直接領客人進門,將來不及收藏的針線籃子放在矮幾下用塊手帕蓋住。不料錦袍客進來便瞧見了,還擅自打開,扯出那條男式腰帶翻看,問是為誰繡的。
崔六娘快,說:“妙仙姑娘從不為別個做針線,這定是為那溫霄寒溫孝廉制的。”
宋妙仙恨不得割了的鸚鵡舌,那腰帶側繡了“永攜蘭契”四個小篆字,只因一句話,就會害眾多人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