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客支走老鴇，追究那四個字，說□□怎會同嫖客義結金蘭。宋妙仙試圖周旋，他不相信，還說：“等溫霄寒來了，就讓他驗一驗究竟。”
宋妙仙恐柳竹秋自投羅網，毅然奔向窗戶，打算以死示警，被那武士抓小似的扯住拎起，伙同那小奴云杉用綾子捆扎結實，扔到床上堆起厚被錮。
“姐姐別怕。”
柳竹秋輕聲寬，拍著宋妙仙的肩背，轉頭對錦袍客說：“我已是尊駕俎上之，還請告知大名，莫讓我做糊涂鬼。”
云杉替主人答話：“我家公子姓褚，你就稱他褚公子吧。”
本朝開國時，皇家讓所有姓朱的監改為褚姓，以維護國姓尊嚴。這位反其道行之，著實好笑。
柳竹秋藏住譏嘲，扶義姐起，向褚公子拱手問詢：“我與尊駕無冤無仇，尊駕今日特意來此揭穿我，是何用意？”
褚公子莞爾不言，仍由云杉代答。
“你在京中招搖生事，我家公子想探你的底細，昨日派我這位大哥跟去你家，發現你沒在那個院子里過夜，便立時懷疑你了。說，你到底是誰？”
室賊現，柳竹秋不懊悔昨晚行事輕率，以致被人盯上。
云杉料定不會老實招供，隨即恐嚇：“你若不說，或是編瞎話騙人，我們立刻把你送府。到時你不止命難保，還會額外許多辱，這些不用明說你也該清楚！”
柳竹秋知道事態擴大了更對己方不利，這位大人紆尊降貴來院尋，不會只圖索命，從實代反而有利于緩和局勢。
思慮停當，謖然回復：“公子容稟，小子本姓柳，名柳竹秋。”
褚公子長睫閃，追問：“工部左侍郎柳邦彥是你爹？”
“正是。”
“哈哈哈，原來你就是那個不守婦道出了名的柳家大小姐呀。”
Advertisement
他辴然發笑，似一朵雍容含苞的鮮花燦爛盛放，真是不勝收。
柳竹秋知他在肆意嘲弄，看在能如愿一飽眼福的份上先不計較。
那不吭聲的老奴清了清嚨，含蓄提醒主人注意儀態。
褚公子斂止笑，滿面訕謔地審視柳竹秋。柳竹秋也不客氣地端詳他，力求找回本錢。
無禮舉越發招來新奇，褚公子嗤道：“你假冒男子長期與這、私會，莫不是仿效漢武帝的陳皇后‘而男’①？”
他污蔑得太惡毒，柳竹秋怒從心起，冷聲譏刺：“我不知道公子為何會發此奇問，只能理解為‘以心度心，以度，以類度類’②。”
云杉罵大膽，褚公子不甚在意，還許自辯。
宋妙仙聞言跪倒，聲淚俱下為柳竹秋辯解。也是通文墨的才，簡明數語道清了與柳竹秋的深厚誼，以及獲罪淪為樂籍后柳竹秋如何變裝護持的種種經過。
褚公子聽得很認真，笑容和不，最后出口的仍是揶揄。
“照此說來，還是個見義勇為的烈子啊，不過怎麼與我往日聽到的說法不一致呢？”
他在暗指柳竹秋調戲蘇韻一事，宋妙仙忙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季瑤的為人我們這些親友最清楚，請公子切莫輕信謠言。”
褚公子不置可否，依然盡興取笑柳竹秋：“世人都贊溫霄寒是‘當世相如’，本公子也看過你寫的文章，比如為這錦云樓撰寫的《錦云十艷小傳》。還道你文筆妙，將十艷寫得麗而不俗，而不，搞了半天你也是個子。你這麼會寫傳，干嘛不給自己寫一個，一定比十艷更彩。”
柳竹秋冷靜接話：“公子若覺得小子不可饒恕，大可一殺了之，何必為此費口舌？”
褚公子也覺得前面那些話有失份，改口道：“你既會作詩，這便做一首給本公子瞧瞧，若做得好，我便饒你。”
Advertisement
柳竹秋請他擬題，他不懷好意道：“就以你此刻的心為題，看寫出的詩句能否令我容。”
這明擺著是要搖尾乞憐，柳竹秋揣到他貓捉耗子的惡劣心態，配上那張秀可餐的臉，可恨又可，令本桀驁的生起戲狎的念頭。
覺察到看人的眼神變得悠游自得，云杉先呵斥：“你竟敢一再視我家公子，太放肆了！”
柳竹秋逌然一笑：“作詩須先有詩興，我剛在公子上找到興致，這便寫來。”
走到書案前，宋妙仙幫研好墨潤好筆，遞上去。接過，又扭頭長長久久看了褚公子一眼，紙走龍蛇頃刻做一首七絕。
宋妙仙看后詫訝，見柳竹秋微微搖頭，便未阻止。柳竹秋拈起詩稿，回去雙手遞給云杉。
云杉接過一看，大驚失，想叱罵柳竹秋，又不敢做聲。
褚公子狐疑，命他念誦，云杉忙說：“小的不敢念。”
“哼，左不過是些譏誚之言，無妨，快速速念來。”
“是。”
云杉吃力地捧起詩稿，猶如捧著一塊磐石，手腕只哆嗦，吭吭哧哧念道：“錦云樓上秋，彩霧氤氳駕翔。疑是謫仙離月殿，嫣然一笑黯群芳。”
老奴武士相顧愕然，褚公子咕嘟嘟紅生臉上，惡狠狠氣發心頭，拍案斥責：“大膽狂徒，竟敢戲辱我！”